胡惟庸走了,他真的离开了应天。
李相国府内,李善长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闭着眼端坐着,似在沉思。
良久之后,这位相国站起来,询问道:“他真的走了?”
一旁的家仆道:“走了,出城离开了,还带走了一个秦淮画舫的清倌人。”
李善长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画舫大娘都找来了,说是胡惟庸把人带走了,当时有拱卫司在场,她实在不敢拦着。”
李善长又道:“他去哪里了?”
“小人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是与一个叫陈章应的人一起走的。”
“陈章应?”
“是户部的官,好像是有什么差事吧。”
李善长如今处于半退休的状态,很久没有去早朝了,除非陛下召见,他几乎是不入宫中。
“备车驾,去一趟大天界寺。”
“是。”
夜里,李相国的车驾出了应天城,一路朝着大天界寺而去。
后世的明代诗人曾为这座大天界寺作过一首诗,“长干路转宝林西,古寺犹看御题,自昔翠华临玉殿,至今黄鹤下丹梯。”
所描述的,便是这大天界寺的样子。
如今的大天界寺刚修好不久,已隐约有天下第一寺的气派。
就算是夜里,这座寺庙依旧是灯火通明。
李善长站在山下,抬眼看着这座寺庙,寺庙好似一座琉璃宝塔,根本不像是人间的建筑。
边上的下人正要来搀扶,李善长推开了他,而后迈步走上了登山的石阶。
这一刻,李善长的眼神都明亮了许多。
尤其是见到这座寺庙,李善长的脚步也比以往更坚定了。
权力能让这里成为最恢宏的寺庙,也能让这里成为天下第一寺。
上位成了皇帝,手中的权力也更大了。
皇帝的一言一语就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包括他李善长。
有时,淮西的那些乡亲们也常常追捧着他李善长,而他李善长也能决定一些乡亲们的命运,甚至帮助他们高升,帮助他们在朝中任官。
走在登山的石阶上,走得越高,李善长的呼吸也就越重,他想着以前的种种,如今的他也是风光无量。
却唯独要活在朱元璋的掌心中,这个皇帝一句话,他李善长这艘船也可以顷刻间倾覆。
越是往上走,李善长的思绪也越加清晰。
走到大天界寺的寺门前,李相国来这里的消息就已传遍了寺内。
已出家为僧的陆仲亨来到了寺庙门前,行礼道:“若空,见过李相国。”
李善长终于登上了山,这座山并不高,却尤为吃力,他伸手扶着门前的柱子道:“小陆啊,好久不见了。”
在很多年前,李善长是这么称呼他的。
之后很多人都称呼他是陆帅,有时就连李善长也称呼他陆帅。
陆仲亨递上一把小凳子,道:“李相国歇会儿吧。”
李善长终究是年迈了,五十九岁的他须发已雪白,当风吹过时,他雪白的须发也在随风而动。
陆仲亨又从一旁的小僧手中接过一碗水,水还是温热的。
李善长接过装满了温水的陶碗,他低声道:“胡惟庸走了。”
陆仲亨行礼道:“听说了。”
“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觉得我做错了,你觉得呢?”
陆仲亨道:“这种对错,不该问我。”
李善长坐在山上,从这里能远眺应天城,那座应天城看起来很美丽,家家灯火通明。
李善长又道:“你说胡惟庸还会回来吗?”
陆仲站在一旁没有言语。
李善长接着自语道:“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太了解他了。’
言至此处,李善长又站起来,走入了寺庙内。
陆仲亨一路陪同着。
李善长又接着道:“小陆啊,淮西将领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不多,你回去吧。”
陆仲亨道:“我.....”
“你还会梦到小廖是吗?”
陆仲亨颔首。
李善长再道:“去年北伐之前,老夫曾去见过陛下,那时我向陛下辞官,陛下极力挽留我,我觉得陛下还是需要我们淮西勋贵的。’
“相国是觉得陛下依仗我们,不会像对小廖那样对付我们。”
朱元璋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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