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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汉宫楚声(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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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追袭,羊耽已然提前就安排好了一应调兵遣将。

羊耽除了即将亲率十四万精骑分别为前锋与中军,还会带上两万步卒充当后军,一方面是保护己方的辎重粮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收集联军抛弃的各类辎重。...

袁绍眼底的寒光如冰层下暗涌的浊流,倏忽一沉,又迅速被酒意蒸腾的热气遮掩过去。他盯着曹操横在颈侧的剑锋,那抹寒芒映在他瞳孔深处,竟比虎牢关上斜阳更刺目三分。他喉结微动,袖中手指悄然蜷紧——不是为劝阻,而是为压住胸腔里翻腾的杀意。若非顾忌着身后帐中尚有荀谌、郭图等谋士未至,若非念及此刻斩了曹操只会让联军立散,他几乎要脱口喝出“斩”字。

可袁绍终究没开口。

他只是抬手,将案几上半盏残酒倾入沙土,酒液渗入焦黑泥土的嘶声,竟似一声无声叹息。

而就在此时,远处忽起一阵马蹄踏碎尘烟之声,由远及近,急促如鼓点。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玄甲裹风而来,甲片在余晖中泛出冷铁青光,鞍鞯上悬着的青铜符节随颠簸晃荡,发出清越铮鸣。那人勒缰停于阵前,滚鞍下马,甲胄铿然作响,单膝触地,双手高举一卷黄帛,声音穿透暮色:“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全场骤寂。

连风都似凝滞了。

羊耽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捻过予羊刀鞘上一道细微刻痕。他早知刘协不会坐视不理,却未曾料到这道诏书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诏书内容他尚未听清,可那宣诏校尉腰间所佩玉珏形制,分明是宫中内廷特赐、只授于天子亲信近侍的“螭首双环珏”——此物自董卓焚宫之后便再未现世,如今竟堂而皇之挂于一个宣诏武官腰间?

袁术脸色瞬变灰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比谁都清楚,这玉珏绝非伪造。当年他初入洛阳为虎贲中郎将时,曾亲手将三枚螭首双环珏颁予东观侍从,其中一枚,正系于眼前此人腰间。

“……诏曰:兖州牧曹操,忠勤王事,屡献良策,着加封镇东将军,假节钺,督兖、豫、青三州军事;河内太守袁绍,统率诸军,调度有方,着加封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诏书后半段,尽是封赏与勉励之辞,字字温厚,句句熨帖。可当那“假节钺”三字出口,袁绍握杯的手猛地一颤,指节泛白,杯中残酒泼洒而出,在案几上蜿蜒如血。假节钺者,代天巡狩,生杀予夺,不受督军节制——这分明是刘协以天子之名,将联军实权,悄然分予曹操与袁绍二人,却将袁术彻底剔出核心决策之列!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诏书末尾赫然加盖着一方朱砂印玺,印文古拙雄浑,正是汉室传国玉玺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篆文。此玺自董卓乱政后早已失踪,连袁术私藏的“金匮玉玺”都只能仿其形而不得其神,可今日这方印,印泥新鲜,边缘锐利,绝非赝品。

羊耽垂眸,目光扫过宣诏校尉颈后一道浅淡旧疤——那是三年前洛阳北宫大火中,他亲手用铜尺劈开烈焰救下的小黄门。那孩子当时不过十四,脖颈被灼伤,如今疤痕已淡如一线,却如烙印般刻在记忆里。

原来刘协早已暗布棋子,将死局走成活劫。

袁术喉头滚动,想笑,却只发出一声枯涩的嗬嗬声。他忽然想起数月前,自己曾命人掘开南宫废墟,搜寻玉玺下落,却只挖出半截焦木雕龙柱础。而此刻,那龙纹印痕正清晰印在黄帛之上,仿佛嘲弄。

“陛下……还活着?”袁术声音干裂,像砂石碾过陶瓮。

宣诏校尉未答,只将黄帛转向羊耽,躬身奉上:“陛下言,‘叔稷兄长,虎牢巍巍,唯君可倚’。”

羊耽接过诏书,指尖触到帛面微潮——是汗渍,还是未干的墨迹?他抬头望向洛阳方向,暮云低垂,遮住了最后一缕天光,却遮不住城楼残堞轮廓。那轮廓在灰霭中渐渐幻化,竟似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翎羽未丰,却已撕开浓云一角。

就在此时,虎牢关内传来一声悠长号角,呜咽如泣,随即万蹄踏地之声轰然炸响!并非奔袭,而是整肃列阵之声。吕布银甲映日,横戟立马于城门洞内,身后并州狼骑静默如铁壁,枪尖寒光连成一片霜海。张辽策马驰出,手中高擎一面玄底赤字大纛,上书“汉”字如血,猎猎翻卷,直指诸侯阵前。

“奉羊使君令!”张辽声如裂帛,“自即日起,虎牢关内设‘平贼亭’,凡持诏书、兵符、或三寸铁券者,皆可入关领粮秣、取军械、授虎符调兵——唯独不纳叛逆之徒!”

“叛逆”二字,如重锤砸落。

袁术身形晃了晃,踉跄半步才稳住。他忽然记起昨夜密报:曹操麾下夏侯惇部两万精兵,已于昨日午时悄然渡过汜水,距虎牢仅三十里。而此刻张辽所言“三寸铁券”,分明指向曹操早先私下铸就、暗中分发给各路中小势力的“免死铁券”——那铁券背面,竟还嵌着一粒细若微尘的赤色朱砂,与天子诏书印泥同源!

羊耽缓缓将诏书收入怀中,动作轻缓,却让袁术额角青筋暴跳。他这才明白,为何羊耽敢孤身赴宴,为何予羊刀能削断佩剑而不伤刃,为何那柄七星刀始终藏于袖中未露——这哪里是赴宴?分明是执棋者端坐棋枰中央,任你千军万马围困,他只轻轻落下一子,便令满盘皆活。

袁绍终于站起身,袍袖拂过案几,震得酒樽嗡鸣。他盯着羊耽,目光如刀刮骨:“叔稷,你何时与天子通上消息?”

羊耽抬眼,眸中无波无澜,唯有一片深潭似的静:“本初,你可知去年冬,我遣使送入洛阳的三百斛粟米,为何尽数分发于掖庭宫人、少府匠役、乃至太史令府中老卒?”

袁绍一怔。

羊耽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因他们记得,谁曾在董卓焚宫时,冒死抢出《汉书》竹简七百卷;谁曾以俸禄购药,治愈宫人疫症;谁曾在洛水冰裂之夜,跃入寒流捞起溺水幼宦……这些名字,都在我的名册上。而陛下,记得每一个名字。”

袁绍喉结上下滑动,竟觉口干舌燥。他忽然想起父亲袁逢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的最后一句话:“绍儿,四世三公,贵在守礼;然礼之根,在于民心。若民怨如沸,纵金玉满堂,亦不过冢中枯骨。”

风起了。

卷起沙尘扑向诸侯阵前,迷了人眼。袁术抬袖抹脸,却抹不去额上冷汗。他看见曹操依旧横剑于颈,可那剑锋之下,颈动脉搏动沉稳有力,毫无将死之态。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曹操眼角余光正微微上挑,朝张辽所擎“汉”字大纛方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不是示意,是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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