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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盟主高义(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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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为了避免那些小诸侯方寸大乱之下争相撤逃,以至于引发连锁反应,让联军数十万兵马都陷入溃败之势,袁绍如此安排就是有意让已成拖累的小诸侯们先行撤离。

曹操此时已然彻底明白了袁绍的意思,下意识...

“袁本初?呵……”曹操低笑一声,指尖缓缓摩挲着酒樽边缘,目光却如刀锋般掠过羊耽微扬的眉梢,“七世八公,门第煊赫,确是人中龙凤。可龙若困于金殿,徒有鳞甲耀目,却失爪牙之利;凤若栖于朱阁,纵然羽色灼灼,亦无振翅之风。他坐拥冀州,兵精粮足,却只知坐而论道、分封酬功,麾下诸将争功诿过,谋士各怀机心——前日张郃请战虎牢,他以‘天时未至’驳回;昨日颜良欲袭洛阳侧翼,他又疑其‘跋扈难制’而削其兵权。孟德观之,此非龙也,乃豢于深宫之螭,久而筋骨酥软,爪不裂帛,齿不噬肉。”

羊耽眸光微敛,笑意未减,却似有寒潭暗涌:“那便依孟德所言,剔除此螭。青州田丰、幽州审配皆为当世奇才,若得孟德举荐,或可代掌军政,整肃纲纪。”

“叔稷此言,倒教操心惊。”曹操忽而抬眼,直刺羊耽双瞳,“你我相交廿载,操岂不知你素来不喜虚辞?田丰刚直,审配持重,二人若得重用,冀州必稳;可稳则易滞,滞则生弊。你今日邀我赴此伞盖之下,非为论政,亦非叙旧——你是在试我。”

风骤起,卷起沙尘扑面,曹操衣袍猎猎,却纹丝不动。羊耽垂眸,将杯中残酒倾入黄土,酒液渗入干裂地缝,倏忽蒸腾出一缕白气,如蛇蜿蜒游走。

“孟德既已看破,何妨直言?”羊耽抬首,唇角微扬,眸底却无半分暖意,“你携袁绍短刀而来,刀鞘未离身三寸;你策马近我五步方止,步距精准如尺量;你方才饮尽三盏,盏盏皆未沾唇——酒液尚在喉间含而不咽,舌尖已尝出沉香木与乌头汁混调之涩。你早知此酒有毒,却仍坐于此,且饮且谈,连说三十七句闲话,只为等风停、等云裂、等我开口问那一句‘若操今日斩你于伞下,天下当如何?’”

曹操浑身一僵,指尖猛然掐进掌心,血珠自指缝沁出,滴落于案几,洇开一小片暗红。他竟未察觉自己喉间酒液何时已被吞咽——分明未曾动唇,那苦涩却已蚀入肺腑,如藤蔓缠绕心脉。

“你……何时下的毒?”

“非我所下。”羊耽轻笑,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青铜小铃,铃身刻满细密蝌蚪篆文,轻轻一摇,声如泣如诉,“此铃名‘摄魄’,产自南越瘴林,铃响之时,闻者神思迟滞,唾液逆流,酒液自滑入喉。昨夜你帐中熏香里,便掺了半钱铃灰。孟德虽警觉,却终究……忘了防‘声’。”

曹操瞳孔骤缩,脑中轰然炸响——昨夜营帐内,确有一阵悠远铃音随风潜入,他只当是军中祭旗所用,未曾细究。原来自踏进辕门那一刻,他便已堕入网中,连呼吸节奏,都在对方算计之内。

“你既知我携刃,又知我畏毒,更知我心存犹疑……”曹操声音沙哑,却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如铁锤凿地,“你究竟要什么?”

羊耽缓缓起身,解下腰间佩剑,剑鞘雕蟠螭,剑柄嵌半枚黑曜石。他并未拔剑,只是将剑横置于案上,剑尖直指曹操心口。

“我要你选。”

风忽止,云层撕开一道缝隙,一束天光劈落,正照在剑尖之上,寒芒刺目。

“第一选:斩我于此,提头归营,袁绍必奉你为讨羊盟主,曹氏自此跃居四世三公之上,青、徐、兖三州传檄而定。你可效荆轲、专诸,成千古烈名。”

羊耽顿了顿,指尖拂过剑脊,声音渐低:“第二选:弃刃,饮尽此杯,随我入洛阳。我授你司隶校尉印,掌京畿十二屯营;予你虎符半块,节制西园新军;许你三年之内,清查十常侍余党、整饬北军五校、重编羽林骑射——待天下稍安,我自请逊位,奉天子诏,拜你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总揽朝纲。”

曹操怔住。

这不是招降,这是托付。

托付的不是权柄,而是整个汉室最后一点未曾溃散的骨架。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谯县春社,两个少年并肩坐在桑树杈上,羊耽指着远处官道上扬尘的驿马,问他:“孟德,若有一日,天子诏书被截于半途,百官噤声,边军倒戈,你当如何?”

彼时他答:“杀尽佞臣,清君侧,再造清明。”

羊耽摇头:“错了。当先护住诏书,保住天子,再扶起跪着的百官,令边军重拾虎符印信——刀锋所向,不在人,而在‘序’。”

那时他不解,如今却懂了。

羊耽从未想做董卓,亦不屑为王莽。他所图者,从来不是取而代之,而是——以一人之躯,撑起将倾之厦,待柱石重立,再悄然退入 shadows。

“第三选呢?”曹操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抹去。

羊耽终于拔剑。

剑未出鞘三分,寒气已逼得曹操额角沁汗。

“第三选……”羊耽眸光如电,直刺曹操灵魂深处,“你既知我母族尽在洛阳,知我幼妹尚在掖庭为女史,知我幼子周岁未满,乳名唤作‘守礼’——那么,你可敢信我?”

风再起,比先前更烈。

伞盖簌簌震颤,黄沙漫天,天地混沌如初开未明。

曹操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浊浪尽退,唯余寒潭静水。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二十岁初见羊耽时,那个在桑树杈上咧嘴露齿、满手泥巴的少年郎才有的笑。

“叔稷啊叔稷……”他抬手,竟一把抓过案上那柄未出鞘的蟠螭剑,剑鞘重重磕在案沿,发出闷响,“你既敢将命悬于我手,我为何不敢将信押于你心?”

话音未落,他反手抽出腰间袁绍所赠“三寸刀”,寒光一闪,刀尖直抵自己左腕动脉——血线迸现,鲜红如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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