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气庆胤张了张嘴,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陈桑,其实丁村这个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这个人背叛帝国,即便你能救他一时,也救不了一辈子。”
“晴气君,我没想救他一辈子,但是,现在他...
电话铃声刺破清晨的寂静,像一根绷紧的钢丝骤然崩断。陈阳的手指在桌沿停顿半秒,目光扫过李宁玉——她已悄然退至门边,指尖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橡木门。门缝合拢时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仿佛某种默契的闸门落下。
陈阳这才伸手抄起听筒,话筒里传来一个低沉、平稳、毫无波澜的男声:“陈部长,我是晴气庆胤。”
他没应声,只把听筒贴得更近了些,右耳几乎贴住冰凉的黑色胶木外壳。窗外梧桐枝叶被晨风推搡着撞在玻璃上,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刮擦。
“日晖港的事,陆剑君刚刚向我通报了。”晴气的声音不疾不徐,“六十箱TNT,割封条的手法,福田青司失踪——细节我都清楚了。但我想确认一件事:那批炸药入库时,是否由贵部调度课签收?”
“是。”陈阳答得干脆,喉结微动,“福田多佐本人签字,加盖调度课公章,入库单、调拨令、接收函三联俱全,原件都在我这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不是犹豫,而是计量——像一台精密仪器在读取数据、校准误差。
“那么,”晴气终于开口,语气忽然沉下去,“陈部长,您是否知道,福田青司在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谁?”
陈阳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住了桌角一张便笺纸的边缘,纸页被揉出一道细褶。他没立刻回答,只缓缓将纸角抚平,动作极慢,仿佛在给自己的思维留出缓冲的余地。
“他没打给我。”陈阳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打给了调度中心值班室,接线员记录显示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内容未留存。不过……”他顿了顿,呼吸略沉,“接线员记得福田当时提到了‘码头’和‘阿福’两个词。”
晴气那边又静了两秒。这一次,陈阳听到了极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像是某份档案被快速掀开一页。
“阿福酒家?”晴气问。
“对。”
“那个酒馆,”晴气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近乎温软的笑意,“三天前,丁村主任带人查抄过。理由是窝藏军统联络员。可搜了一整晚,什么都没搜到。丁村当场砸了柜台,扇了掌柜两记耳光。”
陈阳没接这话,只把听筒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西装内袋,抽出一支银色钢笔。笔帽旋开时发出细微的“咔”声,像一枚子弹上膛。
“晴气君,”他忽然问,“您相信巧合吗?”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窗外风势渐大,雨丝斜斜扑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灰白水痕。陈阳盯着那道水痕,看着它缓慢爬行、断裂、再汇成新的路径。
“我不信。”晴气终于说,“尤其当巧合接连发生的时候。福田打完电话消失,炸药失踪,丁村刚查过阿福酒家——而就在昨天,七十六号在杨树浦码头抓空了十二条船,每条船上连耗子都饿死了。”
陈阳的笔尖悬在便笺纸上空,墨水将落未落。他忽然想起昨夜顾西林阁楼里那盘没下完的棋——白子撕开黑棋大龙的裂缝,细如发丝,却足以致命。
“所以,”陈阳缓缓道,“您觉得这三件事,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不。”晴气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是同一双眼睛,在不同位置眨了一下。”
电话挂断得毫无征兆。忙音“嘟——嘟——”响起时,陈阳仍维持着执笔的姿势,墨点终于坠下,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浓重的黑。他盯着那团墨,像盯着一个尚未愈合的伤口。
门被轻轻叩响。李宁玉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只青瓷茶盏,热气氤氲。“陈部长,陆剑处长到了,在会客室等您。”
陈阳放下钢笔,抬手松了松领带结。这个动作很慢,仿佛在卸下一层看不见的铠甲。他起身时,目光掠过墙上那幅沪市全图——地图右下角,杨树浦码头、日晖港、阿福酒家三个红点,被几道虚线隐隐勾连,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陆剑坐在会客室的真皮沙发上,军装笔挺,肩章锃亮,可眼底浮着一层青灰。他见陈阳进来,立刻起身,敬礼的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
“陈部长。”
“坐。”陈阳摆手,自己先在主位落座,顺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陆处长,你查福田青司的人事档案,查得够细。但有件事你没查——他上个月,去过几次杨树浦码头?”
陆剑一怔,下意识摇头:“没查这个……调拨手续里没这一项。”
“但他去了。”陈阳把文件往前推了推,“这是码头进出登记册的复印件,福田青司的名字出现过三次,每次都是深夜,陪同人员栏写着‘丁村特工总部随员’。”
陆剑猛地抬头:“丁村?”
“对。”陈阳指尖点了点文件上那个名字,“而且第三次去,是炸药入库前四十八小时。他亲自带福田进了南方运输部设在码头的临时调度室——就是后来老金跟踪杜阿四看到灯火通明、连夜搬货的那间办公室。”
陆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陈部长……您的意思是,丁村早就知道炸药要运进日晖港?”
“不是‘知道’。”陈阳纠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是‘安排’。”
陆剑脸色霎时变得铁青。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炸药调拨手续干净得反常,为什么割封条的手法如此专业,为什么福田青司会在最后关头打电话提到“阿福”……一切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坐标:丁村。
可丁村是汪伪政权的情报头子,是日本人最倚重的汉奸之一,是亲手把上百名抗日志士送进刑讯室的刽子手。他怎么可能……主动把炸药送到敌人手上?
陆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想问,又不敢问。
陈阳却像是读懂了他的唇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烫得他眼皮微微一跳。“陆处长,你记得丁村早年在莫斯科中山大学读书时,导师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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