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最近又瘦了。之前就已经清減不少,现在都差点皮包骨头了。
他的书房已经完全不像个书房了。四面墙上挂满了舆图,辽东的山川河流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画了又画,有些地方墨迹重得已经看不清底下的线条了。书案上堆满了文书:兵部的、辽东都司的、朝鲜的、女真各部的,分门
别类摞成几堆,每一堆都夹着密密麻麻的纸条,上面是他随手记下的要点。
从山海关到辽东都司,从辽东都司到女真各部的驻地,他一条路一条路地推演。每条路要走多少天,每天要走多少里,沿途有没有水源,能不能扎营,会不会遇到雨季,他都查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在纸上画出了辽东的四季风向图,春天刮什么风,夏天刮什么风,什么时候会下雨,什么时候会起雾,他都标得清清楚楚。
第一场仗怎么打?
他在图上标出了一个叫“塔山”的地方。那里是女真部落南下劫掠的必经之路,地势狭窄,两边是山,中间只有一条通道。如果能在那里设伏,等女真骑兵进入伏击圈后,两头堵住,居高临下,火器齐发,女真人就是插翅也难
飞。
他推演了三遍。
就是把这场伏击,分成三个结果。
胜、平、负。
战争还没开始前,没有人知道最后的结果。
就这三个选项,想猜中太难了!(呜呜呜呜呜)
胜利了,女真人会怎么反应?他们会求和,还是会报复?如果他们求和,他该提什么条件?如果他们报复,他该怎么防守?
僵持了,粮草能撑多久?冬天之前能不能结束战斗?如果不能,冬天的棉衣够不够?
失败了,他该怎么撤退?从哪里撤退?撤退的路上会不会被追击?能不能保住主力?
他推演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晚上,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拿起铜镜照了照自己,发现两鬓居然多了几捋白发。他才三十出头,头发居然白了一大片。
李景隆苦笑了一下,放下铜镜,继续看地图。
李夫人急得团团转。
她已经七天没有跟丈夫好好说过话了。每天送去的饭菜,他只吃几口就放下了,她自然知道丈夫压力大,知道这一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李夫人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头发一天天白下去,心里也担心不已。
“敬之,你大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李夫人无可奈何之下,找到了方敬。
“啊!嫂嫂放心,我现在就去府上拜访。”方敬也有点意外。
不是,大哥,我现在如鱼得水,心态放的贼宽,可是因为有你呢!你别那么卷好不好?
方敬二话不说,直接跟着李夫人来到曹国公府。李夫人把他领到书房门口,指了指里面,低声说:“他还在里面。你进去吧,我去让人准备几个菜。”
方敬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一片狼藉。李景隆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方敬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他正在写的东西。
不要那么细啊!大哥!你居然连“若遇雨天,火器不可用,当以刀盾兵列阵迎敌”这种细节都考虑了?
“大哥。”
李景隆吓了一跳,他转过头,看到方敬站在身后,愣了一下:“敬之?你怎么来了?”
“嫂嫂让我来的。她说你再这样下去,仗还没打,人先垮了。”
李景隆苦笑了一下:“我没事。就是想把计划做得周全一些。”
“大哥,你做得很周全了。女真全族也不过二十万人,大哥兵峰所至,敌酋岂不束手就擒?实力差距太大了。”
李景隆小声说一句:“当年靖难的时候,差距更大,我还不是…….……”
方敬假装没听清:“啊?大哥你说啥?”
李景隆连忙摇头:“没什么。”
“大哥,你是不是很紧张?”
李景隆点了点头:“敬之,我......我怕输。”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叫我。草包。废物。靠着祖荫混日子的纨绔子弟。我爹要是活着,看到我这个样子,估计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这次陛下给了我五千人,让我去打辽东。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这次再打
不好,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所以我拼命地做准备。我把辽东的地形背得滚瓜烂熟,我把女真各部落的分布查得一清二楚,我把每一种可能遇到的情况都推演了好几遍。我怕漏掉什么,因为我的疏忽导致打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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