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作为正使,站在忠烈祠大殿门口的台阶上,侧对着水清澄和安南百官。
吉时已到。
水清澄深吸一口气,在两名女官的搀扶下,缓步走到灵殿正前方的蒲团前。
她站定,看着殿内森然的灵位,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跪——!”方敬负责礼仪流程。
她身后,阮景真、郑可,以及所有安南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水清澄双手交叠,举至额前,然后深深拜下。一拜,二拜,三拜。起身,再跪,叩首。如此三次,是为三跪。
三跪九叩毕。
水清澄依旧跪在蒲团上,微微喘息。
方敬这才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祭文。朗盛读道:
“维大明永乐元年,岁次丙戌,大明皇帝遣礼部左侍郎方敬,谨以清酌庶羞,致祭于安南阵亡诸将士之灵曰:
呜呼!尔诸将士,从我皇明,奉命南征。旌旗所指,本为吊民伐罪,宣谕天威。不意逆酋黎季犛,狼子野心,罔顾天命,负隅顽抗,致使干戈骤起,血染疆场。
尔等忠勇,奋不顾身,冒矢石,冲疠,为国捐躯,魂断异乡。
今赖陛下神武,将士用命,元凶授首,南疆已定。逆酋之罪,天地共诛;尔等之忠,日月可鉴。
特建祠宇,永享血食。追封爵赏,荣及子孙。
今安南监国水氏,率其文武,谨具礼仪,匍匐于灵前。非此不足以慰忠魂,非此不足以彰天宪。
望尔英灵,俯鉴此诚。护我皇明,永镇南土。庇此新附,长享太平。尚飨!”
方敬将祭文在香炉中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水清澄在女官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她转过身,面向依旧跪伏在地的安南百官:“都起来吧。日后每年春秋二祭,皆需如今日之礼,不可懈怠。”
“臣等......谨遵王后懿旨。”
仪式结束,方敬在自己的临时住所整理行装。杨荣即将到来,他也该准备北返了。
这一趟安南之行,历时数月,惊险重重,但收获之丰,远超预期。灭国之功,足以让他在大明的朝堂上,站稳位置。
夜色渐深,他正准备熄灯就寝,门外却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方敬心中一动,走过去开门。
门外,水清澄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她身后没有带一个宫女太监,孤身一人。
“你………………”方敬有些意外,连忙侧身让她进来,迅速关上门。
水清澄摘下兜帽,似乎刚刚沐浴过,头发还有些潮湿。
“我......我来看看你。听说,你过两日就要走了?”
“嗯。我的差事就算完了,必须回京复命。”
“那......何时能再来?”
方敬实话实说:“说不准。我作为外臣,不宜频繁往来,以免惹非议。或许......”
水清澄低下头沉默了。
忽然,她上前一步,伸出手环住了方敬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
敬身也轻轻抱住了她:“张辅暂时还会留镇一段时间。杨荣是明白人,不会轻易为难你。阮景真,郑可他们,身家性命都系在这条约上,不敢乱动。你只要稳住,一步步来,不会有事的。”
水清澄在他怀里摇头,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不是怕这个......我是......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能凑上去,用行动表示。
方敬只愣了一瞬,便反客为主。
但很快,敬挡住水清澄的手:“清澄......不行。你身子不方便。”
水清澄脸颊通红,气喘吁吁,眼神迷离:“方侍郎......你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吗?”
方敬一愣:“我说什么了?”
水清澄凑到他耳边,开口,声音又软又柔,吹得敬耳朵痒痒的,后背起了鸡皮疙瘩:
“本宫来口述......侍郎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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