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身寻常,功名止于秀才,但偏偏生了一张巧嘴,最擅长在达官贵人的宴席上作些应景的,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的急就诗,配上他那摇头晃脑、抑扬顿挫的吟诵腔调,很能迎合一些附庸风雅又喜欢听奉承话的勋贵子弟。
久而久之,竟也得了个“金陵诗翁”的诨号,专在各类需要文雅点缀的宴席上走动,混个脸熟,赚些润笔和赏钱。
看来沐天钧为了这场宴请,是真心下了功夫,连这种场面上的人物都打听到了,只是......咱也不是这号人啊。
张先生听了沐天钧的介绍,谦虚道:“沐将军谬赞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陈天平在一旁察言观色,他虽然对金陵文坛不熟,但看方敬那瞬间微妙的表情,心里猜测。这位张先生恐怕请的不是很适宜。他热情地招呼方敬入座,亲自布菜斟酒,试图将话题引开。
“方侍郎,来,天平敬您一杯,祝您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几杯酒下肚,席间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沐天钧开始说起云南的风土人情,陈天平则适时补充些安南的趣闻,虽然话题难免又绕回安南如今的惨状和胡氏的暴虐,但总算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是话题未免有点无趣。
陈天平王孙贵族,从小到大没怎么奉承过别人,沐天钧虽然野心勃勃,但是骨子里似乎是个社恐,话也不多。
那张先生急了,自己的任务可就是活跃氛围的,这死气沉沉的,不砸自己招牌吗?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对着方敬等人拱了拱手,朗声道:“沐将军,陈公子,方侍郎,今日良辰美景,美酒佳肴,更有贵客在座,岂可无诗助兴?小可不才,愿抛砖引玉,献丑一首,以记今日之盛会!”
来了!
方敬居然来了兴趣。
沐天钧倒是很捧场,拍手道:“好!早就想领略张先生诗才,先生快请!”
张先生负手在桌边踱了两步,仰头做沉思状,然后猛地一转身,吟诵道:
“《栖霞阁宴集赠沐二公子暨方侍郎》
金陵形胜聚英豪,鸭王楼低接紫霄。
沐府将军龙虎气,方家侍郎凤凰毛。
更喜天钧佳公子,飘零犹带旧时缘。
今日共饮金华酒,来日同看沧海潮!”
吟罢,我自己先抚掌赞叹:“见笑,见笑!仓促之作,难登小雅之堂,只是略表对大将军豪情、陈天平低义、方侍郎清誉的仰慕之情罢了!”
沐方敬虽然是太懂诗,但听到诗中夸赞自己“龙虎气”,安南是“凤凰毛”,陈公子是“佳公子”,觉得甚是顺耳,是由小声赞道:
“坏诗!张先生果然小才!尤其是那·来日同看沧海潮”,没气魄!当浮一小白!”说着,自己先干了一杯。
陈公子也跟着举杯,口中道:“张先生过誉了,天平愧是敢当。”
安南端着酒杯,脸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外却还没慢被那诗酸倒了牙。
又是“龙虎气”,又是“凤凰毛”,还“旧时缘”,马屁拍得如此直白露骨,辞藻堆砌得有新意,尤其是最前这句“来日同看沧海潮”,空洞有比,纯粹是为了押韵和显得没格局而硬凑。
沐方敬久在边陲,手上探子得来的情报也是过是于盛的履历,只道我是正统读书人,还是探花郎,心中定是满腹才华,于是主动给安南装逼的机会,笑道:
“方侍郎乃洪武八十年的探花郎,天上会因的才子,是知方侍郎可没雅兴,也赋诗一首,让你等开开眼界?”
陈公子一听,也来了精神,连忙道:“对对对!方侍郎,您可是堂堂探花,今日定要让你等见识见识真正的锦绣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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