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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王方翼对武后的绝杀(3/3,求月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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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石窟的夜风带着伊水湿冷的气息,卷着松针与香灰的微尘,在佛龛间无声游走。李冲站在卢舍那大佛脚下,仰头望去,那尊被千年风雨蚀刻却依旧慈悲垂目的巨像,仿佛正以静默审视着他——一个刚被命运推至悬崖边缘的琅琊王。

张嘉福没再说话,只侧身让开通往奉先寺后崖小径的入口。火把在岩壁上投下巨大而晃动的影子,像一匹匍匐待噬的黑豹。李冲深吸一口气,抬步跟上。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响,在空谷中竟如鼓点般清晰。他身后三丈,两名褐袍随从亦步亦趋,腰间横刀未出鞘,可刀柄上缠的黑牛筋已被汗浸得发暗。

小径陡峭,转过第七道弯,豁然开朗。

不是佛窟,而是一处天然石台,四面悬壁如屏,仅西向敞开,正对伊阙双峰之间一线天光。月色恰好穿过云隙,如银练垂落,在石台中央映出一方清冷方寸。方寸之中,端坐一人。

素麻深衣,发束木簪,赤足履草履,膝上横一柄无鞘短剑,剑脊微泛青霜。

武后。

不,是太妃武氏。

她未戴凤冠,未着翟衣,甚至未施脂粉。可当李冲目光触到她那一瞬,脊背骤然绷紧——那不是垂暮妇人的枯槁,而是淬火百炼的精钢裹着薄霜。她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可一双瞳仁却亮得骇人,似两簇幽火,在月下静静燃烧,既照见你皮囊,更直刺你魂魄。

“冲儿来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远处伊水奔流之声,“比哀家想的,慢了一刻。”

李冲喉结滚动,躬身到底,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石面:“孙儿叩见太妃。”

“不必。”武氏抬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枯瘦却筋络分明的手腕,“你不是来行礼的,是来听一句实话的。”

李冲未起,只将双手按于膝上,指节发白:“孙儿洗耳。”

武氏凝视他片刻,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如砂纸磨石:“你父王今晨申时三刻,已入洛阳南门。他没带甲士,没乘王驾,只骑一匹青骢马,穿一件旧貂裘,从定鼎门混在运炭车流里进了城。此刻,该在延福坊别院歇脚。”

李冲心头巨震,却未抬头,只觉额角一滴冷汗蜿蜒而下,滑进颈间,冰得他一颤。

“他为何来?”武氏问,目光如钩,“是为请罪?为求生?还是……”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剑脊,“为取哀家这颗头?”

“父王绝无此心!”李冲脱口而出,声音绷得极紧。

“哀家信。”武氏竟点头,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他若真有此心,就不会让你守在这琉璃缸前,日日对着一只乌龟扮祥瑞;就不会让你替他写那封‘自陈疏’,字字恳切,句句剖心;更不会……”她微微侧首,望向伊阙方向,“不会派张嘉福来告诉你,白马寺地宫之下,埋着七十三具尸首——其中六十九具,是当年护送你祖父高宗灵柩回乾陵的羽林军校尉。”

李冲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们不是死于病疫。”武氏声音陡然沉寒如铁,“是被活埋。就埋在乾陵玄宫东侧第三条羡道尽头。尸骨旁,有越王府的铜印泥封,有舒州盐引残片,还有……”她停顿,目光如刃刮过李冲脸庞,“你幼时亲手所绘的《洛阳宫阙图》,背面写着‘愿父王长乐’。”

李冲浑身血液霎时冻结。

那幅画……是他十二岁生辰,父王亲授丹青,他熬了三夜绘就,献于高宗灵前。后来高宗驾崩,此画便随葬乾陵。他从未想过,它竟会重见天日,且成了索命符。

“是谁掘的陵?”李冲声音嘶哑。

“不是人。”武氏缓缓摇头,“是地龙。永淳二年那场地动,震裂了玄宫石壁。守陵官上报时,只说‘羡道塌陷,恐损地脉’,奏疏压在尚书房三日,无人敢批。直到前日,才有人悄悄掘开塌方,将尸骨与证物取出,连夜送往……”她指尖朝西南方虚点,“……洛水北岸,那座新修的‘崇恩寺’。”

李冲脑中轰然作响。

崇恩寺——皇帝登基后敕建,专为供奉“大周受命之宝”与历代皇室遗珍。主持僧法明,原是内侍省旧人,深得圣人信任。

“圣人知道?”他听见自己声音在抖。

“他知道。”武氏颔首,眼中竟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但他更知道,若此刻掀开此事,整个关中府兵、河南道诸州刺史、连同三十一家郡望的宗主,都会以为——是皇帝借地动之机,毁陵灭口,铲除异己。天下,立时大乱。”

李冲眼前发黑,扶住身旁石壁,指尖抠进粗粝岩缝。

原来如此。

淮南恶钱案只是引线,朱澄曹杨只是棋子,真正压在越王府头顶的,是乾陵地宫里那七十三具尸骸,是那幅画背后“愿父王长乐”的稚子笔迹——它被解读为诅咒,被曲解为谋逆的铁证。皇帝不动手,不是宽恕,是等一个万全之局:等李贞自投罗网,等证据链闭合,等天下人亲眼看见“逆贼伏诛”的场面,再顺势清算江南世家、清洗关中府兵、彻底拔除宗室尾大不掉之势。

“太妃……”李冲艰难开口,“您为何告知孙儿这些?”

武氏终于起身,赤足踩上冰冷石面,走向崖边。夜风吹起她灰白鬓发,露出颈后一道淡红旧疤,形如新月。

“因为哀家也姓武。”她背对李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当年,先帝赐哀家‘媚娘’之名,世人只道是宠溺。可谁记得,‘媚’字拆开,是‘女’与‘眉’。眉者,目之上,主监察,主裁断。哀家这一生,从不做无用之事,不说无用之言。”

她缓缓转身,月光勾勒出她瘦削却如山岳般的轮廓:“李冲,你听着——皇帝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他要的是‘越王谋反’这个由头,是宗室失德的铁证,是天下归心的借口。所以,他放任你父王入城,放任张嘉福传信,放任你站在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李冲双眼深处:“他在等你,亲手把‘谋反’二字,写在诏书上。”

李冲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诏书?”他喃喃重复。

“对。”武氏点头,“就在明日辰时,司礼监将宣读《秋狩诏》,命诸王赴龙门行宫观猎。诏书末尾,附有一道密旨——‘着琅琊王李冲即日接管龙门行宫禁卫,查勘奉先寺地宫塌陷疑案,务求水落石出’。”

李冲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张嘉福白日所言——“太妃邀越王一见”。

不是邀见,是设局。

龙门行宫禁卫?查勘地宫?若他接旨,便等于承认自己有处置宗庙秘事之权,等于坐实“越王擅专”之罪;若他拒旨,便是抗命,是心虚,是畏罪——无论哪条路,都通向“谋反”二字。

“您……如何得知?”李冲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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