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殿中,金龙低垂。

裴炎拱手,微微抬头看向丹陛之上。

只需要在封禅那日,对武后下药,让她睡上一日,武后便对皇帝封禅没有威胁了。

李旦轻轻抬头,看着金龙的双眼,缓缓开口道:“天不可欺。”

裴炎眉头微皱。

李旦低头,看向裴炎道:“神也不可欺。”

裴炎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李旦抬头,看向殿外道:“封禅那日,天地诸神瞩目,若是那日,朕将母后软禁在上阳宫,还下药药倒,那是神不会知,还是天不会知,如此,吴天又如何看朕?”

殿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李旦低头,看向裴炎,认真道:“归根到底是朕难以欺骗自己的心,心不可欺啊!”

李旦骗不了自己。

“陛下说的是,封禅直面昊天,不可有丝毫瑕疵,那么敢问陛下,太后之事,当如何处置?”裴炎拱手,认真道:“总不能真的顺着太后的意,让她去嵩山吧?”

“去,又如何?”李旦目光平静的看着所有人,他从御榻上站起,然后一步步走下丹陛,他走到兵部侍郎侯味虚身侧,说道:“侯卿!”

“陛下!”侯味虚肃穆拱手。

“从安东,北海,朔方,安西和陇右,各调一千精于杀戮的将士到洛阳,让他们负责护卫上阳宫。”李旦侧身,看向裴炎道:“新罗,北海诸国,西域诸国,铁勒各族,吐谷浑党项诸族,都要到洛阳,让他们护送。”

“各族首领前赴洛阳,那各地便会安稳许多。”裴炎拱手,然后他不确定地看向李旦:“那太后?”

“母后啊!”李旦感慨一声,说道:“我们都知道,母后要到嵩山,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甚至她可能会毁掉朕的封禅,所以,她越是想要做什么,就绝对不能让她得到什么!”

“这也是臣不愿太后前往嵩山的缘故。”裴炎拱手。

“人都是惜命的,母后尤其如此。”李旦拍拍裴炎的肩头,说道:“所以,索性一开始就做好母后会破坏朕封禅的准备,甚至是朕的封禅已经被破坏,卿觉得朕愤怒之下会做什么?”

“杀人!”裴炎嘴里艰难地蹦出两个字。

皇帝当年是亲手一步步提刀杀出后宫。

自己夺回权力的。

这几年因为要治理天下,所以李旦少有提刀之事。

但封禅对他异常重要,武后毁了封禅,就等于毁了李旦的一切,李旦第一时间想的,不会是弥补,而是先杀了武后。

武后毁了李旦的封禅,李旦杀了武后。

裴炎明白,李旦不会直接从边军杀了武后,但是他会用边军将武后送回上阳宫,然后武后不会有半点消息传出来了,甚至就连武后死了,也不会有半点消息。

这是最后的结果。

但李旦刻意提前用这个结果来恐吓武后,用边军来恐吓武后。

武后如果真的敢在李旦的封禅之事上做手脚,李旦就会杀了武后。

边军的刀,会让武后看到皇帝的冷酷。

如此,她反而不敢做什么。

铁石心肠。

武后是如此,李旦一样是如此。

不要真以为李旦这几年宽容,就以为他真的宽容。

那是因为这几年,没有人触碰李旦的底线,局面又在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所以李旦下死手的时候很少。

如果真的将李旦惹火,他拼着杀了武后,也要将怒火发泄出去。

他只需要用边军让武后知道这一点,那么就算是武后心中有图谋,但刀刃之下,武后的所有图谋都得被压下去,然后乖乖地看着李旦封禅。

如此一来,反而封禅能够顺利的进行。

武后安分,朝臣上下安分,内外四夷安分,封禅顺利完成,上天满意。

其中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肃杀之气多了些。

皇帝平定四夷,杀伐之气多些就多些吧。

再多,难道还能多过太宗皇帝吗?

昊天绝对不会在太宗皇帝面前说他的杀伐之气重。

八月十五。

乾元殿中,洛阳城中文武百官肃穆持笏站立。

沉重脚步声从殿门口响起。

一身下玄上十七章衮龙袍,头戴白玉十七冕旒的邓嘉,神色庄肃的步入乾元殿。

我的身前,八名内侍各持障扇,拂尘,金炉,宫灯等仪仗,稳步跟随。

裴他一步步走到了丹陛之下,最前在御榻坐上。

群臣跪倒叩首:“臣等参见陛上,陛上万寿有疆。”

裴伷重重抬手道:“平身!”

“谢陛上!”群臣那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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