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中,李旦看向鸿胪寺卿豆卢钦望,皱眉道:“走了,吐蕃国使就这么走了?”
豆卢钦望拱手,道:“是的,他们在鸿胪寺办完公文之后,便匆匆离开了,甚至就连使馆中剩下的十辆金银珠宝也留了下来,留信道说是敬奉陛下的。”
“给朕的?”李旦抬头,突然笑道:“他这是留下的买路钱。”
“是!”豆卢钦望拱手,道:“十车金银珠宝,大概在三万贯左右,三十车,总价在九万贯左右,当年吐蕃迎娶文成公主的聘礼,加一起在三十万贯左右。”
所以说吐蕃人没有诚意,这一次来长安迎娶大唐公主,聘礼只有上一次求娶文成公主的三成。
豆卢钦望继续拱手,道:“他们离了长安城后,便飞奔往陇右而去。
没有了沿途聘礼的拖累,所有的行李都随身携带,若不做阻拦,十日,他便能抵达陇右,返回高原。”
李旦点点头,看着豆卢钦望,问:“卿如何看这件事?”
豆卢钦望略微思索道:“他如此急着离开,怕是为了告诉论钦陵这一趟所行遇到的所有内容,为论钦陵下一步攻伐大唐做准备,另外,他恐怕也是急着回逻些,将事情告诉赤都松赞,让赤都松赞为未来做准备。
李旦嘴角微笑:“他还是站在了赤都松赞一侧!”
“是!”豆卢钦望拱手,说道:“此人原本就不是噶尔家族的人,能来长安主持和亲,本身就是和王室有种种勾连,而如今又在长安经受诸事,恐怕对论钦陵是忌惮多于支持。”
“呵呵!”李旦忍不住的笑了笑,摆手道:“他去见论钦陵,大体还是会将能和论钦陵说的,告诉论钦陵,但将来吐蕃赞普一定会杀了论钦陵的事情他不会讲,因为他怕讲了,将来论钦陵就有可能翻覆一切,反过来杀了赞普。”
“必然如此。”豆卢钦望用力点头。
吐蕃国使来长安一趟,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皇帝的局中,甚至从他踏入陇右开始,整个局就已经布好了。
整个长安更是如此。
皇帝甚至不让他和他的手下接触太多的人。
他们接触到的信息全部都是皇帝让他们知道的。
没有一个例外。
甚至于就连吐蕃的情报商队,也在用完之后,被皇帝送到东市尽数斩首。
最后就连太后,和皇帝自己,都是整个棋盘上的一个棋子。
目的,就是要让赤都松赞相信他未来一定能杀掉论钦陵,还能够铲除整个噶尔一族。
赤都松赞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不然他也不会挑拨害死赞悉若。
实际上赞悉若如果还活着,他在逻些,论钦陵在高原,吐蕃的威胁要大得多。
现在只剩下一个论钦陵。
皇帝如今一步棋下去。
赤都松赞对论钦陵下手会越来越早。
尤其赤都松赞并不是一个人,他手下有一整个派系的力量,还有整个吐蕃上下的对他未来的支持,他的态度将很快影响到其他人,甚至用不了一年,吐蕃方方面面都会对论钦陵做手脚。
一年之后,恰好就是大唐和吐蕃决战的时候。
论钦陵被人扯着一条腿和黑齿常之在高原厮杀,他能赢才怪。
皇帝一招,不仅为最后的胜局做了极大的铺垫,甚至整个战场上,大唐儿郎不知道要少死多少人。
还有,皇帝的这一招布局,论钦陵未尝猜不到。
但这是阳谋,从论钦陵没有在逻些彻底清除赞普一脉的高层势力的时候开始,就注定了论钦不会对赞普下死手。
所以,这一局,从吐蕃国使离开长安返回逻些那一刻起,皇帝就赢了。
当然,如果到了最后生死关头,论钦陵杀了赤都松赞,对大唐而言,实际上更好。
皇帝有无数手段操纵让吐蕃四分五裂。
那个时候,皇帝最大的心病反而解决了。
李旦定下心,看向豆卢钦望,认真道:“我们往吐蕃的商队,从现在开始即刻派人去西域,将核心人手抽出来,论钦接下来,该清洗吐蕃的情报泄露了。”
逻些发生的那些事情,大唐竟然全部都知道。
逻些有情报泄露。
论钦陵第一个念头就会想到那里。
不过同样的,大唐的情报商队,从来不主动刺探逻些的消息,都是公开场合的消息自动汇聚而来,然后送到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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