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的效率比张飙预想的还要高。
在清单列好的第二天,他就带人开始运作了。
庄园里响起了叉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张飙透过客房的窗户,一眼就看到谢尔盖带着廖尼亚和另外两个身穿工装的俄罗斯汉子在仓库门口忙活。
他们用叉车把一箱又一箱的弹药往板车上码,把用牛皮纸包裹好的枪械,一捆又一捆的装进专用木箱里。
每个木箱外面都喷了农用机械配件,精密部件,防潮勿压的俄文和英文标识。
老朱站在仓库门口,时不时的伸手检查一下木箱的封口,那副认真劲儿跟当年彻查空印案’有得一拼。
中午之前,所有东西都被装进了一个标准集装箱里。
谢尔盖亲自用加粗的钢条在集装箱外部焊了几道加固筋,又用防雨布把顶部和缝隙处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朝张飙比了个“OK”的手势。
而张飙则第一时间联系了码头那家货运公司。
这家货运公司的负责人是个蒙古人,操着一口带着浓重蒙古口音的普通话与张飙签了暂存单据。
单据上写得清清楚楚,货物名目是“农用机械配件’,收货方是哈尔滨一家私营贸易公司。
承运日期在三天后,暂存期间的货物存放在编号C-115的仓库里,由货运公司负责安保。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集装箱入库后,谢尔盖把签收单拍到张飙手里,大手一挥:
“搞定。C-115仓库。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只要不被特勤那帮人找到,我都可以帮你搞定。”
“多谢的话,我就不说了。回小区后茅台管够。”
“哈哈哈!”
谢尔盖仰头大笑,显然对张这番话很是受用。
当天晚上,张和老朱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开车去了码头。
夜色中的货运码头,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货运公司的人在张飙出发的第一时间,便安排人守在仓库门口。
看到张飙的车过来,他们二话不说的便打开了仓门。
仓库的灯光很暗,只有几盏防爆灯在头顶亮着。
集装箱就停在仓库中央,锁扣上还挂着货运公司的封条。
张飆走到箱门前,一把扯开封条,然后拿出钥匙打开锁扣,将箱门用力推开。
一股混合着枪油和防锈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木箱按清单分类,堆放得整整齐齐。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按在最近的一个木箱上。
右臂上的银色标识微微发热,一道极淡的银光从掌心蔓延到木箱表面,然后木箱在他掌下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他感受了一下体力的消耗,很轻微,像是拎了一桶水走出几步的感觉。
紧接着,他又走到另一个木箱前,重复刚才的动作,一个接着一个,木箱在他掌下消失。
当集装箱里的最后一个木箱消失时,他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储物空间里的情况。
这个储物空间经过升级后,容量果然比之前大多了。
以前50kg的容量,只够带一些小东西,现在的空间至少能装下整个集装箱的物资,还绰绰有余。
“成了。”
张靓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朝老朱咧嘴一笑:
“东西都在储物空间里,等回到大明再取出来。”
老朱站在旁边,全程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倒不是他故作镇定,而是经历过穿越六百年后这样离奇的事之后,再离奇的事也见怪不怪。
当然,老朱也不是不好奇张的能力。
却听他冷不防地道:
“你每次这样收东西,都会累?”
“那倒不是。”
张飆摇头道:
“以前空间小的时候,没什么感觉,收东西就跟玩似的。后来空间升级了,每次收东西都有点累,这次更是收了一整个集装箱,少说也有几吨,身体自然吃不消。”
“那你………………”
“没事,休息一晚就好。”
张飆靠在集装箱的门框上缓了一会儿才站直身体。
老朱又道:
“你这个本事,比神仙的袖里乾坤还厉害。”
“那可不。”
张飙翻了个白眼,道:
“神仙的袖里乾坤不掏钱,我这个可掏钱。这批货加上运费和谢尔盖的折扣价,够买半套别墅了。”
老朱没有接他的口,只是走到仓库门边,朝货运公司的人点了点头。
货运公司的人立刻会意,在他们走出仓库的第一时间锁上了门,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三天后的早上,谢尔盖亲自送他们去谢列梅捷沃机场。
出发前,老朱把客房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东西落下,又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像经历过军训一般。
张飙在旁边看着,难得没有调侃他。
到了机场,谢尔盖把车停在出发层门口,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包裹。
这个小包裹是深蓝色的丝绒,打开后是一个老旧的木盒子。
谢尔盖满脸笑意的捧着盒子,来到老朱面前,郑重其事地道:
“老爷子,这是我托了很多关系才弄到的。听说你们中国老人喜欢古董,这个叫什么‘青花缠枝莲纹高足杯,我不太懂,但送礼的人信得过,说是真品。”
话音落下,他把盒子往老朱身前一递:
“这个送给你,做个纪念。”
老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了一瞬,然后礼貌的接过木盒。
而旁边的张飙则露出好奇地目光,凑过来朝他道:
“老朱,快打开看看。让我见识一下谢尔盖的眼光。”
“你管他什么眼光,都是一片心意。”
老朱没好气地瞪了张飆一眼,但还是主动打开了盒子。
然而,刚打开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得极为精彩。
因为那只青花高足杯的杯底写着‘大明嘉靖年制’六个字。
老朱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半晌,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头看着谢尔盖,只见谢尔盖正一脸“惊不惊喜”的表情看着他。
四目相对,老朱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盖子,把盒子抱在怀中,用同样郑重其事地语气道:
“费心了。这个......很好。咱很喜欢。”
张飙在旁边看见‘大明嘉靖年制”几个字时,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又看看老朱那副强忍着不骂人的表情,差点憋笑把自己憋出内伤。
要知道,十几天前老朱还因为看《明史》看到嘉靖皇帝,把张飙花了两万多买的杯子砸了,现在谢尔盖居然送了他一件嘉靖年间制的杯子。
还托了很多关系才弄到的,这不是送礼送到雷点上了吗?
老朱能忍着不发作,已经算是很给谢尔盖面子了。
为了缓和气氛,张飆故意露出一副不高兴地样子,道:
“谢尔盖大哥,你怎么没给我带点什么?”
谢尔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只见他一拳捶在张飆肩膀上:
“你?张飆?你都那么有钱了,买什么不行,还跟我要礼物?我的富豪邻居,你还缺礼物吗?”
“不是,你这是在歧视有钱人!”
张飆揉了揉被捶麻的肩膀,一本正经的道:
“谢尔盖,你不能这样。”
谢尔盖闻言,笑得更大声了。
但他笑完却一把把张飙拽过来,跟老朱三人抱成一团。
他的手臂很粗,也很长,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伏特加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抱完之后,他松开两人,后退一步,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开口:
“两位朋友,回中国后记得给我发消息。等你们忙完了,随时来莫斯科。我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这时,廖尼亚从停车场那边大步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带着一顶俄式毛绒帽子,走路依旧微微发沉,但每一步都很稳。
只见他径直走到谢尔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俄语,谢尔盖连连点头,然后朝张和老朱道:
“廖尼亚让我告诉你们,冬天最好再来一趟,他有个打猎的朋友在西伯利亚,只要你们肯赏光,他会带我们去西伯利亚打驼鹿。”
“烤驼鹿肉很好吃,比我们那晚吃的羊排好吃一百倍。他说上次打到的那头驼鹿,肉放在桦木炭上慢烤,脂肪烤得脆脆的,再撒上西伯利亚野葱和杜松果磨的香料,配伏特加一起吃,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谢尔盖忍不住咂巴咂巴了嘴,又笑着道:
“不瞒你们,我都被他说馋了,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盛情难却?对,盛情难却!”
老朱仰起头,看着廖尼亚,目光在他那双蓝色的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
“告诉他,西伯利亚驼鹿,他请。酒,我出。”
谢尔盖把这话翻译过去之后,廖尼亚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并朝老朱行了个军礼。
老朱也抬手还了个利索的军礼。
两个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军人,在机场的晨光中互敬军礼,那画面让张飙恍惚了一瞬。
如果大明的军礼和俄国的军礼在六百年后相遇,是不是也算某种奇妙的命运。
“尊敬的旅客,您乘坐的.....”
登记口的广播响了。
谢尔盖朝张飙他们挥了挥手,廖尼亚点了下头,两人转身走进人流。
老朱抱着那只木盒,跟在张飙身后走向安全通道。
飞机起飞后,他把木盒放在腿上,打开盖子又看了一眼里面的青花高足杯,不由咬牙切齿:
“那个孽障,事儿办得不怎样,烧的杯子倒是油光水滑。”
张飆在旁边憋笑得肩膀直抖,然后抬手朝空姐要了杯可乐,心说老朱这趟莫斯科之行,收获实在不小。
一批军火,一段跨国友谊,一次现代化军事体验,外加一只每天喝茶时都要骂一遍·那个孽障'的嘉靖高足杯。
飞机落地的时候,舷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那种灰蓝色。
跑道两侧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灿灿的阳光。
老朱揭开安全带,看着窗外这片他已经开始熟悉的土地,忽然说了句让张飙有些意外的话。
“要是三个月前,有人告诉咱,咱会在六百年后跟一个俄罗斯老兵坐在坦克上喝伏特加,咱会说那个人疯了。”
“现在咱知道,疯的不是那个人,是这个世界。”
张飙正从行李架往下拿登机箱,听到老朱这番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老朱一眼,然后有些好笑地道:
“行了,别感慨了。回去还有一堆事要办,记得把欠我的钱给结了,不然回去就你内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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