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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张飙:讨厌我的人那么多,你算老几?【求月票啊】(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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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箱子是矿车,将矿车放在铁轨上,就能用来运送矿石,比土路更省力。”

朱权仔细打量了一阵张画的画,然后若有所思地道:

“我知道铁轨比土路省力,可它怎么动起来?总不能用马拉着矿车在轨道上走吧?”

“怎么不能用马拉?”

张飆歪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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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辽东待了那么久,应该见过冬天结了冰的河面上,一匹马能拉动的爬犁比平时多出好几倍。铁轨的原理跟冰面差不多,它光滑、硬实、阻力小。”

“同样一匹马,在土路上拉一车矿石,走不了几十里就累趴了;在铁轨上拉同样重的矿石,能走上百里。

“你手底下的朵颜三卫不缺马,辽东更不缺草料,用马匹做动力是最快最省事的起步方案。”

“你的意思是,光靠畜力拉?”朱权追问道。

张飙摇头道:

“畜力只能当起步,不能当终点。你想想,一条铁轨从矿区铺到码头,几十里路,马拉矿车跑一趟确实比土路快,但一匹马一天能拉几趟?”

“马累了要歇,草料要钱,马夫要发饷,这些成本若算进去,畜力运输是比土路便宜,但不是最便宜。你得在铁轨铺通之后马上开始琢磨下一步的动力升级。”

说完,张飙又在纸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接着道:

“辽东是什么地形?山多河多,矿区多半在山里,山里有一样东西多得不要钱,那就是水。”

“你让工匠在矿区和河道之间修一条水渠,利用落差建水轮,用水力驱动绞盘,绞盘带动铁索,铁索牵引矿车在铁轨上走。”

“这玩意儿叫‘水力绞盘牵引”,不用马,不用人,只要水在流,矿车就能自己跑。冬天河面结冰也不怕,水轮照样转,因为冰面底下的水还是流动的。’

“而且,这套技术在江南的矿山和四川的盐井已经有人在用了,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大明现有的东西。”

朱权盯着那道弯弯曲曲的线,想象着山间里的水轮带动绞盘,绞盘牵引着一长串矿车在铁轨上缓缓移动的画面。

张飙的描述虽然简陋,但每一个环节都是他在辽东见过的。

水力驱动的碾坊、河边的水车、码头上拉纤的绞盘,这些东西在辽东都有,只是从来没人想过把它们串在一起用在矿山上。

“万一枯水期水不够怎么办?或者矿区在平地上没有落差?”朱权又问。

“那就用畜力当后备。水大的时候用水力,枯水期切回畜力,两套动力并行不悖。平地上没有落差,就修一座高架水槽把水引到高处再落下来,跟水车碾坊一个道理。”

“将来如果矿区规模扩大,畜力和水力都顶不住,还有更狠的,叫蒸汽机。”

“不过那是后话了,你现在先把铁轨铺起来、把矿挖出来再说。”

说完,张飙又意味深长地看着朱权,道:

“这些事,光你一个人搞不成。你最好拉上周边的其他藩王,他们恐怕也想谋一条活路。”

朱权听到张飙让自己拉上周边的其他藩王,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打过仗,管过后勤,太清楚运输对军事行动意味着什么。

辽东边防线上几十个卫所,每年光是运粮就要消耗掉朝廷拨给辽东军饷的三成以上。

如果铁轨能在矿区用,那能不能在边防线上用?能不能把粮草从后方仓库直接运到前线卫所?

“张大人,你说这矿车,能不能运兵?”

他抬头看着张飆,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被戳穿心思之后的狼狈和不甘,而是一种猎人发现了全新猎场之后才会有的兴奋。

“当然能。”

张飆拿起笔,在那两条平行线之间又画了几个方框:

“铁轨上不光能跑运矿石的矿车,还能跑运兵的车厢。”

“一辆马拉的铁轨车能载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辽东的后方仓库到前线卫所,比步兵急行军快两倍,比骑兵也不慢。’

“最关键的是,士兵坐车不消耗体力,到了前线就能直接投入战斗。”

说完,他把笔往桌上一扔,淡淡道:

“殿下,草原商路的事可以慢慢来,铁轨的事不能等。”

朱权看了看画纸,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的陈玄策,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张大人,这铁轨的事,我想做。”

“但我手里没有修路的银子。你方才说武昌军器局有勘探队,这个我可以派人去学。可修铁轨需要的铸铁从哪来?”

“辽东到关内上千里路,光铺一条铁轨需要的铁量,就算把我大宁卫所有的铁器熔了都不够。”

“谁让你一上来就铺上千里?”

张飙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辽东第一条铁轨,不用长,从矿洞口铺到最近的卫所或者河道码头,几十里就够。先把矿石从山里运到能水运的地方,装船沿辽河运到关内,成本比陆路便宜得多。”

“等这条短轨跑通了,矿也挖出来了,收益到手了,再逐步往关内延伸。”

“将来从辽东到山海关,从山海关到北平,再从北平往西接到宣府、大同,整条北边防线的后勤补给线,都可以用铁轨串起来。”

“但那不是你现在要想的事,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探明矿脉位置,然后修第一条几十里的短轨,跑通之后用这条短轨的收益去修下一条。”

朱权的手指定格在了纸上,烛火跳了跳,将他脸上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张飙这番话把他脑子里那座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一把拽回了地面上。

不是一上来就铺几千里,是从几十里开始;不是一步登天,是一步一步往前推。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被巨大前景砸中之后的亢奋,而是一种被真正说服之后才会有的冷静:

“那启动资金呢?修几十里铁轨,需要的铸铁、枕木、人工,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我把王府的开支压到最低,能挤出来的银子也不够修十里铁轨。”

“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在江南银行贷款。”

张飙说着,竖起一根手指:

“但有一条,每一笔贷款都必须按商业贷款的章程走,该抵押的抵押,该签合同的签合同,利率和期限按标准来,一分不能少。”

“至于抵押,你是拿宁王府的岁入,还是拿矿的预期收益抵押?”

朱权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阵,然后抬起眼帘看着张飙,语气笃定:

“拿矿的预期收益抵押。只要矿脉探明、短轨铺通,矿石运出去就是银子。”

“预期收益抵押,江南银行有先例,可以谈。”

张飙点了点头,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项目的账目必须由江南银行派专人定期审计,每一笔支出都要透明公开。你刚才说,你不怕人查。那这一条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朱权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没问题。我不但不怕查,还想请江南银行派一个常驻审计,每个月出一次审计报告。”

“这份报告不光给银行看,也给朝廷看,让朝廷知道,宁王府修的铁轨,每一两银子都花在明处。

张飆靠在椅背上,看着朱权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加深。

这小子确实聪明。

35

燕王修码头是自己掏钱,闷声不响地干,干完了再跟朝廷报备;朱权修铁轨是主动请朝廷派人来审计,把每一笔账都摊在太阳底下。

因为他知道,自己就藩时间短、根基浅、手里又没有燕王那样的军功和威望,如果学燕王闷声不响地干,朝廷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有异心。

不如一开始就把账目全部公开,让朝廷放心,让老朱放心,让满朝文武都放心。

这份对分寸的拿捏,比燕王更精,也更累。

却听张继续道:

“我刚才已经说了,武昌军器局的勘探队可以帮你找矿,但冶铁和修路是另外一码事。”

“冶铁要找苏州或松江的铁坊,那里的工匠擅长浇铸大型铸铁件,铁轨的模具和铸造工艺他们最有经验。”

“修路要找工部营缮司退下来的老工头,他们修了一辈子驿道桥梁,懂怎么铺枕木、怎么定坡度,怎么在冻土上打地基。”

“苏州铁坊和工部老工头。”

朱权重复了一遍,将这两个名字默记在心里:

“张大人,你觉得朝廷那边会怎么想?铁轨这玩意儿,既可以运矿,也可以运兵。运兵就触到了兵部的管辖范围。兵部会不会觉得我在越权?”

张笑了笑,道:

“削藩令是老朱定下的,你的朵颜三卫迟早会交出去。所以在削藩令全面执行之前,你必须让朝廷看到朵颜三卫在探矿和护路这两件事上的价值。”

“不是让他们上战场证明自己,是让他们在新的任务里证明自己无可替代。把最精锐的几个百户挑出来,编成探矿护卫队,专门负责矿区周边的安全勘测和蒙古部落的联络。”

“你之前说过,朵颜三卫里有不少老斥候精通蒙语、熟悉草原地形,这些人是最好的勘测队员,也是最好的外交使者。”

“你可以让他们带上宁王府的礼物去拜访矿区周边的蒙古部落,告诉他们大明要在这一带开矿修路,愿意合作的部落可以优先参与驿站建设和矿石运输,按劳付酬,公平买卖。”

“蒙古人不是铁板一块,只要让他们看到跟着你有肉吃,他们就不会跟你拼命。”

“修铁轨、挖矿需要大量人力,辽东的民夫也不多,如果能招募蒙古牧民来修路,挖矿,不但能解决人力问题,还能把潜在的敌人变成利益共同体。

朱权听得连连点头。

却听张又接着道:

“你问我朝廷那边怎么想。其实是想知道老朱的态度。想必你也清楚,老朱的身体挡不了多久,你得直接跟兵部和户部谈。”

“兵部管边防,户部管钱粮,铁轨对这两部来说各有用处,但用处不一样。”

“跟兵部谈的时候,你要强调铁轨的战略价值,辽东到北平的运兵线比步兵急行军快好几倍,后勤补给能省下三成以上的运粮损耗。”

“跟户部谈的时候,你要算经济账,辽东边防每年运粮的开支占军饷的三成以上,铁轨铺通之后运粮成本能压到原来的三分之一,省下来的银子可以充入国库。”

“两套说辞,同一个项目,你要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不是耍滑头,是让不同立场的人都能在你这盘棋里找到自己想要的棋子。”

朱权记录的笔尖在纸上一顿,然后抬起头看着张飆:

“张大人这是在教我怎么做官?”

“不,我是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张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边走边道:

“你不是问我,燕王能走多远吗?我现在告诉你,一个人能走多远,不是别人说的,是他自己决定的。”

话音落下,他便二话不说的出了花厅。

朱权坐在花厅里,看着张飆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夜风从敞开的门扇灌进来,吹得炙炉里的银丝炭明灭不定,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像在反复掂量张飙最后那句话的分量。

过了很久,他才转头看向陈玄策,神色复杂地道:

“你说,这疯子是不是早就看透了本王?他比本王还了解本王!”

陈玄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以前,他只是在暗中分析张飆的所作所为。

今日听完张飙那番话,他才知道,不见张飙,犹如井底之蛙,一见张飙,犹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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