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见,他小臂内侧,竟刺着一行细小墨字——非篆非隶,是现代简体:
【勿忘】
二字之下,缀着密密麻麻的数字:1629,1634,1636,1638……全是建奴入塞年份,最后一个是1642。
“你们要的,不是朕的批复。”杨硕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般撞入每个人耳中,“你们要的,是这江山,真正认下你们的脸,记住你们的名字,刻下你们的债。”
他转向王铎:“明日辰时,朕亲临太庙。你们三百人,随朕入庙,不跪不拜,只站于列祖列宗神主之前,将这《田籍册》焚于香炉。灰烬收好,掺入新铸铜钱模具——此后凡北直隶所铸铜钱,钱背必铸‘民籍’二字。”
王铎浑身剧震,双膝一软,却硬生生撑住。
“再者,”杨硕指向崇祯,“朕授旨:即日起,北直隶设‘民籍司’,王铎为首任提举,专理田籍、工籍、匠籍、商籍四务。凡民籍在册者,子女可入义学,伤病可入惠民药局,孤寡可入养济院。田产永不充公,赋税永不加征,徭役永不摊派——除非,他们自己不愿耕了。”
殿内死寂。
三百乡老中,一名断指老农忽然仰天长啸,不是悲鸣,不是狂笑,而是野狼般的、撕裂长空的嗥叫!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三百人齐啸,声浪冲破殿顶藻井,直上云霄。
崇祯踉跄后退半步,扶住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杨硕却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金枪鱼脂香,有香灰苦气,有三百人身上的汗味、尘味、血味,还有……一种久违的、属于泥土与铁锈混合的、活生生的人味。
“最后一条。”他声音陡然转冷,“喜峰口外,首级林西侧,尚有未及处置之鞑子降卒一千二百人。其中三百七十名披甲,八百余名余丁。朕本欲斩尽杀绝。”
三百人呼吸骤停。
“但今夜子时前,朕要他们每人写下一份供状。”杨硕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供状之上,须详录:曾随何人破关,劫掠何地,杀戮何户,掳走何人,分得何物,藏于何处。供状须按手印,画押,再由乡老当场核对——若有一字虚妄,即刻枭首示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供状交上来,朕便饶他们不死。命他们为奴,修长城,凿山道,筑水渠,挖矿坑。十年为限,期满释籍,可入民籍,领田二十亩。”
王铎喉头哽咽:“仙师……此举,岂非纵容凶徒?”
“纵容?”杨硕冷笑,“朕让他们活着,不是为了宽恕,是为了让他们活着,亲眼看着——”
他指向窗外,指向北方,指向那片被烈火与鲜血浸透的土地:
“——看着你们如何把他们抢走的东西,一寸寸,一担担,一犁犁,亲手种回来;看着你们如何把他们烧毁的祠堂,一块砖,一片瓦,一座碑,亲手立起来;看着你们如何把他们写在《满文老档》里的‘汉奴’二字,一刀刀,一斧斧,一锤锤,亲手凿掉,换成‘民籍’!”
“这才是最狠的刑罚。”
“比砍头,狠一万倍。”
话音落,殿外忽有雷声滚过。
不是闷雷,是炸雷。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墨云,瞬间照亮三百张面孔——泪痕纵横,肌肉绷紧,瞳孔深处,却燃着两簇幽幽不灭的火。
杨硕转身,重新坐回桌前,夹起一片金枪鱼小腹。
“菜凉了。”他对崇祯道,“趁热吃。”
崇祯望着眼前那片殷红欲滴的鱼肉,忽然抬手,将自己面前整盘金枪鱼尽数推至杨硕面前。
“仙师,请用。”
杨硕颔首,低头,咬下。
脂香弥漫。
而就在他咀嚼的刹那,眼前悬窗无声浮现:
【民意锚点·深度绑定】
【锚定形态命名:民籍火种】
【锚定强度:★★★★☆】
【附属效果触发:田籍律·自动生效】
【附属效果触发:匠籍律·自动生效】
【附属效果触发:民兵律·自动生效】
【提示:检测到‘民籍火种’与‘美食家桌布’产生量子纠缠态……正在生成协同协议……】
一行行文字闪烁,最终定格:
【协同协议生成完毕】
【名称:烟火人间】
【效果:凡民籍在册者,食用美食家桌布所产食物,可额外获得‘饱食耐力+10%’、‘伤势愈合+15%’、‘夜视能力+5%’(仅限持械守夜时)。】
杨硕咀嚼的动作微顿。
他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已浓,但紫宸街尽头,那三百点香火,竟比先前更亮了。
风未息,火不灭。
而更远的北方,喜峰口外,首级林旁,一千二百名鞑子降卒,正被驱赶着,在火把照耀下,颤抖着拿起炭笔,伏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一生最恐惧的供状。
每一笔落下,都像在剜自己的皮。
每一字写就,都在为他人,刻下一座墓碑。
杨硕收回目光,将最后一片金枪鱼送入口中。
齿尖轻碾,脂香迸裂。
他忽然觉得,这味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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