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一直在劝说自己泽洛试着在成长,他会逐渐变成人类,可他的理智又觉得这一切都不可能。
“他疯了?!”
这话叫阿尔法再也忍不住,咆哮出来,
“他疯了?!他既然知道你是假的——?!他究竟在干什么——不,不不不,我想他肯定是在计划更加宏大的计划,你以为你能骗得过他吗?!”
“不是我在骗他,是他在骗他自己。”
“有那么多选择——他却选择了你。”
阿尔法的声音尾音发颤,他忽然又想起,在吞世者军团的九头蛇特工曾向他汇报,说十一号原体至少花了几百个小时在观察人群之上。
同时,他又想起在马卡多麾下,泽洛每日读书,又同老者辩论。
泽洛是一个原体!他的所有兄弟们都出类拔萃,不同于俗物,泽洛难道真的不懂吗?!
就像是马卡多说他是人类,他就立刻换了一副模样那样。
十一号现在有些笨拙,有些勤勉的模样真的是他本来的样貌吗?!还是——还是他觉得马卡多希望看见他是这样的?!
阿尔法仿佛看见一个怪物,披着他兄弟的皮。
“不”
阿尔法说,
“我会告诉他你全是装的,我会戳破你的谎言,你并不敬畏他,你并不爱戴魔纹者,这一切都是那个老家伙的自相情愿。”
随着这句话,阿尔法恐惧地看着泽洛的眼中流出眼泪。
“不”
泽洛深切地说,双目垂泪,
“我敬畏马卡多,我亦爱戴他,他是我的导师与我在灵能上的引路人,我愿意为了减轻他的痛苦而献出足够多的牺牲,他太痛苦了,每日相伴于他左右,我亦感到悲哀。”
“但你没有人类的情感,”
阿尔法毫不犹豫地指出了这一点,
“你不会悲哀,不会敬畏,不会痛苦,你就是一个空的存在,套上了我兄弟的皮!”
这话叫泽洛不认同地看向阿尔法,
“我不理解,”
他轻柔地说,
“马卡多也是,你也是,你们觉得我不会难过,不会伤心,不会痛苦。”
“那么你们是怎么判断一个人类会难过,会伤心,会痛苦的?你们看见眼泪,看见啜泣,看见明显低落的表现,然后你们判定他伤心,对吗?”
“如果我能做一个人伤心,高兴后的全部表现,为什么你们还是认为我没有情绪?”
阿尔法眼睁睁地看着十一号眼中淌出泪珠,那些液体是如此逼真,它们大滴大滴地滚落,砸在阿尔法破碎的金甲上,
“我的确在情绪上像是你们口中的异类,”
泽洛声音沙哑、低沉,
“因为我的过去,我的神经系统被完全改变了,因此我的触感跟其他人不同,我的情绪也完全被改变。”
他平静地盯着阿尔法,通过帧率并不高的摄像头,阿尔法忽然看见十一号眼中那种寂寥的悲哀。
“如果一个人类会喜怒哀乐,但他的面部神经被完全切断,他不会哭泣,他不会微笑,他不知道他心中悦动的那团火叫做高兴,他不知道这时应该微笑,他也不会微笑——
你们会说他是怪物吗?你们会觉得他不是人类吗?”
阿尔法忽然感到浓郁的伤心,来自他对面的那个存在——
不,不不不,阿尔法真的有些糊涂了。
他试着紧紧抓住泽洛口中的漏洞,
“但你刚刚说你是假的。”
“你是真的吗?"
泽洛问道,
“是我感知到马卡多觉得我是假的,是你们都说我不对劲的,真与假的界限究竟在哪里,我的兄弟?”
“如果一个坏人行善一辈子,从未作恶,那么他还是一个坏人吗?坏与好的定义在哪里?”
阿尔法感到自己收到了足够大的冲击,他完全无法理解他面前的这个人——不,不不不,他绝对是装的。
但泽洛此刻表现出的悲伤是如此真实而沉重,阿尔法鲜少见原体落泪,此刻,他面前一个半残的怪物正在真心情谊地哭泣。
他究竟是真的无心,还是只是因为被扭曲过,而不会表达?
“但你绝不会装一辈子好学生,你总会………………
阿尔法咬牙切齿地说。
“是的,当我回到我的军团后,当我拥有我自己的力量后,”
泽洛平静地说,
“我会拿出新的态度,毕竟稚童无法带领一个军团。”
他会成为他本身。
“不过还是谢谢你,我的兄弟阿尔法,我可能的确是假的,”
泽洛又再度悲伤地说——这速度快的像是变脸,
“但我发誓,我对人类,我对魔纹者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们的痛苦是我真实的唯一依凭。”
“当你伪装,混进人群里时,你又在想什么,我的兄弟?当你抹去姓名,抹去自我时,你是真实的吗?”
阿尔法颤抖起来,他原本只是想给泽洛一个下马威,以报自己子嗣的仇,顺便玩弄马卡多的计划,但他想他看见了更恐怖的存在。
十一号是个怪物,不论他究竟有没有心。
他也意识到,泽洛是在等待着阿尔法眼药的有效时间失效,随后侵入他的心智。
阿尔法笑起来,他摇头,这时,他内甲里的传感器也向他发出预警。
“你最好对对人类与帝国真心,”
阿尔法又啐出一口血沫子,他荒唐至极地笑起来,
“最好别辜负马卡多对你的信任。”
阿尔法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但他觉得十一号注定是个谎言者,他绝对会辜负马卡多。
他只有皮,没有心。
下一刻,泽洛忽然察觉到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紧接着,空间开始扭曲,马卡多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魔纹者此前因为一道紧急调令而不得不前往附近星域查看。
但等到他抵达时,马卡多只看见了被刺杀的行星总督尸首,马卡多顿时意识到这是一次恶作剧,一次调虎离山之计,阿尔法欺骗了他。
阿尔法在向马卡多展示,展示他的计谋与智慧已经超过了魔纹者,他的计谋足以玩弄老者。
阿尔法并没有在目的地等待着马卡多,嘲讽马卡多,马卡多顿时就意识到阿尔法这次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还在船上的泽洛。
因此他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老者瞳孔颤抖,惊愕地盯着房间内的画面——泽洛抬起手,对马卡多打了个招呼。
他刚想要向马卡多介绍一下刚来的阿尔法,但当泽洛低头时,他发现就在他注意力转移到门口的一瞬间。
阿尔法消失了。
地上只留着一滩血。
“阿尔法来过?!"
在满是血腥味的房间外,马卡多直接喊了出来,他快步小跑地冲进屋,手里紧紧攥着他的天鹰杖。
“他做了什么?!"
马卡多的瞳孔缩小,他看见满身血的泽洛,原体的军装上有一个窟窿,血虽然止住了,但泽洛的衣服几乎像是被血完全浸泡了一遍那样。
而当马卡多抬头看向泽洛时,他看见原体脸上未干的泪痕,那上面甚至有着某种悲哀,
“阿尔法袭击了你?”
泽洛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想来看看我,但我们一些问题上有分歧,打了一架。”
马卡多又低下头,他再度环顾了一圈房间,又仔细查看了泽洛的状态,确保原体身上没有别的伤痕或者诅咒。
“不”
马卡多的声音低沉下去,
“阿尔法瑞思......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跟他的,他想要借助你来挑衅我,我会给你一个解释和赔偿。”
该死的阿尔法,他故意杀死了马卡多想要温和换任的行星总督,让马卡多白跑一趟,还跑到泽洛面前争斗——他难道就没有兄弟间照顾小辈的意愿吗?
这是一种示威,一种证明“我能力远超你”的恶作剧。
“不过,”
马卡多抬起手,地上的那滩血迹瞬间燃烧起金焰,
“你现在需要治疗与休息,泽洛。”
十一号却转过头看马卡多,
“赔偿是什么?"
他问。
马卡多顿时又感到自己太阳穴的血管被气地突突直跳,
“这之后你总会知道的!现在去治疗你的伤口!”
“好的。”
等马卡多转过身后,泽洛抬起头,他向着阿尔法逃离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微笑。
正在通风管道潜行的阿尔法忽然感到自己浑身一凉,伤口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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