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泽洛准时出现在红线前,原体站在那道看似具有约束力的线条前,抬眼看向马卡多。
马卡多并未身着他通常穿的那件浅褐色、毫无花纹的亚麻袍,魔纹者随意穿了身便装,他此刻穿着一身白袍,袍脚用蓝线绣着一些花与叶的纹路。
他也没有带天鹰杖,他掌中握着的仅仅是一根木棍,高度与鹰杖差不多,光秃秃的,看起来就是跟普通的树权。
顺带一提,在船上,马卡多只给泽洛提供了最简单的亚麻上衣与长裤的组合,这些衣服看起来像是准备给欧格林穿的,不过被老者直接扔给了泽洛。
马卡多不允许泽洛继续在船上穿着安格隆赠予他的角斗士服饰,像个未开化的野蛮人一样——这是马卡多原话。
泽洛依旧毫无异议,只要给他衣服穿就行,怎么样的无所谓,在斯托尔星之上,他经常裸奔着逃跑,所以有衣服是件好事。
“早上好,马卡多。”
泽洛说,但马卡多没搭理他,老者朝着他举起法杖,法杖前端旋转着某种玄妙的灵能法咒。
下一刻,这道法咒射到泽洛身上,原体的体型瞬间变小,再变小——直到变成一个正常人的身高。
泽洛惊奇地伸出手,又抬头环顾四周,仿佛对正常人的视角很好奇。
“一个简单的法咒,"马卡多解释道,走到泽洛面前,“你的兄弟马格努斯也会,这法咒可以让你自由操控身高大小,你可以变得比你任何一个兄弟都要高大,也可以变得比正常人还要矮小。”
“你会——““是的,我会教你,现在跟我走,用你会的隐匿气息的法咒,不要乱跑——如果你敢离开我的周围超过二十米,我就给军团克扣军饷。”
“好的。
泽洛点点头,马卡多这时才跨越红线,带着泽洛向旗舰的最中心位置走。
一路上,无数船员或者乘客走过这两人,但似乎都没有太过留意他们,似乎只把马卡多跟泽洛当成了普通的爷孙俩。
泽洛跟在马卡多身后,开口,“我回去后重新思考了这件事。”
泽洛抬起手,向马卡多展示他立下不破誓言的那只手掌。
“你的意思是,你要我成为你的私有武装力量?”
?!
泽洛差点撞上猛地停住脚步的马卡多,老者沉默地回过头,露出一个阴恻恻的微笑。
“你为何这么认为?”
“你的那些话包含了某种暗示,不过我觉得你让我许下的誓言是有关人类的,所以我认可你的观点。
马卡多死死盯着泽洛,却见泽洛一副天真无邪地继续说,“既然我的军团必须受到更高一级的管控,那为什么我不选择一个跟我观点一致,同时也青睐我的人选?”
“你小子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但你不也是帝国的官员吗?你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吗,马卡多?”
“按照跟你的誓言,我不会违背人类跟帝皇,但在结盟,或者帝国的其他观点上,我可以同你保持一致。”
泽洛笑起来,“因为我听闻我兄弟们跟你的关系都不是很好?你没有办法在军团里拥有自己的势力。”
说这话时,泽洛忽然感到另一道视线正在注视着他,不是禁军的,原体猛地侧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感觉像是错觉,泽洛因此重新将思绪放回到这边。
马卡多又冷笑了一声,“不,我不需要军团的助力。”
魔纹者重新转过身,开始行走,泽洛这小子究竟还有多少惊喜等待着他?
不过马卡多的本意正是如此,跟马卡多关系较好的只有太空野狼,与他亲手培养的阿尔法。
但人类之主同样需要太空野狼,作为他警告军团的第一声咆哮,而阿尔法则越来越同摄政王离心一九头蛇们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他们不再信任任何人,包括一手教导阿尔法成长的马卡多。
可能魔纹者的教育方式也不尽如人意,不然阿尔法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平心而论,在马卡多同泽洛定下誓言时,的确有着这方面的考量。
一只军团,即便是最弱小的军团,也会让魔纹者在行事上方便不少。
在此之前,有些需要军团出面的战争,马卡多下发下去,原体与军团会故意避开或者推脱,魔纹者不得不找到军政部或者帝皇重新发放。
这小子太上道了。
马卡多心中冷笑,是啊,对于大部分人来讲,忠于他跟忠于帝皇有什么不同?
马卡多永远忠诚于帝皇,忠诚于人类之主,但原体们就是不相信他,认为他是佞臣明明帝皇最信任的人也是他,如果马卡多想要让帝国覆灭,他要做的不过是罢工不干活就可以了,他只需要每周给自己放一天假,帝皇跟他的帝国就会自己完蛋。
忠于帝皇,帝皇只会留给军团无穷无尽的等待,与永远不会实现的誓言,人类之主太忙了,他的子嗣们又太多了。
而在马卡多这边,帝国摄政真的可以为军团提供物资与政务上的便捷通道——帝皇同样也会允许。
反正都是发起一场战争,在没有特殊要求的情况下,大部分军团都可以做到,那他为什么不给倾向于他的军团资源与战争。
那些原体为何要厌恶他?就因为他使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就因为他相貌并不伟岸,而是阴险狡诈的形象?
呵,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
马卡多心情难得变得晴朗不少,虽然泽洛很怪,很危险,但至少这家伙不会像其他原体那样不服管教,厌恶他。
“这之后,等你抵达自己的军团后,我们可以继续保持联系——如果你有问题与困惑,随时联系我。
马卡多说,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抵达这艘庞大旗舰的中心区域了,人潮涌动。
在空旷望不见尽头,高耸如同大教堂穹顶的中央平台上,船员与乘客支起小摊,贩卖着来自银河各处的物品。
在马卡多闲下来的时候,他喜欢在这种地方逛一逛,他的毒辣眼光总会让他用低价淘到一些不错的好东西。
即便他很富有,但这是独属于魔纹者的乐趣。
可能在这些愚昧的人眼中,这不过是块带着裂纹的残缺石头,但马卡多会买下它,细心打磨它,随后,它便露出玉石的珍贵光泽。
他们穿过正在杂耍的小摊,马卡多不得不喊了泽洛两声,才把原体从观看吞刀踩火的杂技里喊出来。
穿过卖衣服的小摊,摊主一下就认出来了马卡多所穿的白袍布料不菲,一定要拉着老者逛一逛摊位,马卡多却皱着眉挥手,带着泽洛往集市那一头前行。
丐。
“你也该有两套像样的衣服了。”
马卡多摆脱掉摊主,若有所思地说,“斯托尔星上有传统服饰吗?”
泽洛摇头,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另一个正在乞讨的老人身上,“大多是贵族的,作为起义军,我们只穿最简单的衣服——““我能给他钱吗?”
泽洛拉住正在人潮中做一条灵活的鱼的马卡多,又点点那个他们刚刚经过的乞马卡多摇摇头,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家伙是装的,等他们再走几步,就能看到几乎一模一样行乞方式的人。
“不可以,你没有钱,你也不可以花我的钱,你也不能偷别人的钱,最后,那些人是骗子。
“好吧,但他们的痛苦是真的。”"泽洛说,一边把他刚刚从富裕行人兜中掏出来的银币放进自己的兜里,他拿的分量刚好不会叫富人痛苦。
果不其然,走了没几步,又是一个乞丐。
这次泽洛没忍住,把他刚刚拿的钱又都扔给那个乞丐。
马卡多完全不理泽洛,也不理这些人,他带着泽洛在集市的旧货摊上大杀四方,摄政王的砍价堪称屠龙刀级别,而他精妙的口舌又将那些想要多收钱的摊主怼地哑口无言。
泽洛也在一旁配合,他意识到马卡多这么做的原因只是想低价拿下来货,于是他一直不耐烦地催马卡多离开,好让摊主认为他们真的赶时间。
他们从这个摊跑到那个摊,马卡多还抽空给泽洛买了些集市上的小吃,即便泽洛说他并不进食,但马卡多不管这么多。
当他们终于从集市这头挤到集市那头时,泽洛已经吃了无数个星域特产的糖类小吃,甚至还有一个说是灵族小吃的扭扭糖,他的头上此刻顶着一顶纸叠的精巧小王冠,胳膊上拴着一只用灵能驱动的,会飞几小时的金属小鸟。
这些都是马卡多买给泽洛的,一旦他们走到那些卖新奇小玩意儿的小摊,马卡多就停下来,出手阔绰地甩出几个大子儿,然后把摊子上最贵的东西买下来扔给泽洛。
泽洛则照单全收,他像是个从来没见过现代社会的原始人,他用他那双好奇的眼睛一直在环顾整个人群,并且一直在问马卡多问题。
除此之外,原体拎着一大袋东西,全都是马卡多砍价买回来的,那里面有几块石头,几张刻着不知名文字的石板,两把异族的小刀,还有些纸张跟茶具。
他们就像是两个真正的,普通的乘客,一个家族里年长的老辈带着一名初出茅庐的新生辈。
实际上,在马卡多年轻时,他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有过不少风流往事,这让他的血脉延续下去,他那时还年轻,心比天高,他觉得一切事物唾手可得,因此并不在意血脉,他不怎么教导后人。
他最后的后裔基本全都死在了过去,现在无一幸存。
这并不是件坏事,尤其是看到帝皇跟他那二十个不省心的孩子们时。
他也老了,年老就会让人感到吃力,感到自己垂垂老矣,感到一切都力不从心,只有看向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时,才会感觉未来并没有那么糟糕。
马卡多认为泽洛很危险,但这并不代表原体就是纯粹的坏种,实际上泽洛所想,所行所做远没有他的其他兄弟们过分。
泽洛只是不懂人类,马卡多这辈子也不是没有过几个亲近人类的异族朋友,泽洛可以被引导,马卡多意识到,他具有可塑性。
虽然他的内在极端,但当他同人类沟通时,他会对人类秉持温和的态度与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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