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当时还是愣头青的刘大夏，被项忠撺掇着，悍然宣称海图已经被自己烧了，把汪直挡了回去。

成化下西洋之议遂寝……

可据刘大夏跟苏录交代说，那么多海图、针路、造船图纸堆了满满一库房，他哪敢...

西官厅校场的晨雾尚未散尽，三百名勇毅营士卒已列成五排藤牌阵，持盾蹲踞如磐石。苏录负手立于高台，目光扫过每一张被江南湿气浸得泛红的脸——那红不是病态，是昨夜加练三遍烟幕驱散后未退的血气。

“昨日擒获的煽动分子，今日提审。”苏录话音未落，两名军士已押着个戴枷男子至台前。那人绸衫半褪，露出左臂烫疤，正是三山街陈家织坊的账房刘三。他膝弯一软便要跪，却被长棍横挑下颌硬生生撑直了脖子。

高尚贤翻开册子朗声道：“刘三，你替李老板经手三年账目，共虚报工料损耗十二万六千两，其中染坊靛蓝实耗三千斤，你报五千二百斤；织机折旧年例该提银八百两，你报二千四百两——多出来的银子，可都进了你腰包？”

刘三喉结滚动，忽而狞笑：“我替东家做事，银子自然归东家。你们砍我的头，李老板明日就再请十个账房！”

“好！”苏录突然击掌，“那就请李老板亲自来答。”

话音刚落，校场东门轰然洞开。十二名披甲亲兵簇拥着辆青布小车驶入，车帘掀开，李老板被反绑双手推下车辕。他锦袍沾泥，发髻歪斜，右耳上还挂着半截扯断的金坠子——那是昨夜巡捕司破门时，他想藏进耳道里的赃证。

全场哗然。老周猛地从队列中冲出半步，被身旁王虎死死攥住手腕。只见老周指甲掐进王虎手背，血珠沁出也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李老板腕上那串沉甸甸的乌木佛珠，珠子缝隙里嵌着洗不净的靛蓝渍，正与他婆娘溃烂手掌的痕迹一模一样。

“李老板。”苏录缓步下台，靴底碾过地上半片碎陶，“您这佛珠上的蓝，比染坊缸底的靛还浓啊。”

李老板扑通跪倒，额头撞地咚咚作响：“大人明鉴！小人愿捐十万两助饷！小人愿将三山街铺面全数充公！只求留条活命……”

“留命？”苏录俯身拾起他脱落的佛珠，指尖捻开最末一颗珠子——里面赫然空心，密密麻麻塞满银票。“您这佛珠里能装十万两，您婆娘鞋底缝的药包里，可只敢藏三钱止痛的川芎。”

老周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苏录却将佛珠抛给高尚贤：“记下来，李氏产业名下另设‘靛蓝专税’，凡染坊所用靛青，每斤加征二分银——这笔钱，专补织工断骨接续之费。”

台下骤然寂静。王虎突然高举右臂，袖口滑落露出小臂新刺的墨字：靛青债。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三百只手臂次第举起，墨痕在晨光里连成一片暗涌的河。有刺“米价税”的，有刺“火腿税”的，最前排张小蛋卷起裤管，小腿肚上墨线蜿蜒如布匹经纬——那是他哥悬梁前夜，用染坊废靛汁画下的最后一幅图样。

“现在明白什么叫‘税’了吗？”苏录环视众人，“不是官府伸手要钱，是你们把血汗变成绸缎、把米粮扛进仓廪时，自己亲手刻在骨头上的印记！”

鼓声忽起，急如骤雨。藤牌阵瞬间收拢成龟甲阵，长棍手自侧翼疾出，齐眉棍尖寒光连成一线。原为演练的“乱民”队伍尚未反应，已被分割成七股游鱼般的小群。硫磺火把腾地燃起青烟，呛得人涕泪横流——可这次无人咳嗽，三百张嘴同时爆发出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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