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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一章 专项训练(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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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公说得对。”何鉴竟点头,“您猜得一点没错。眼下这南京城,就是个贼窝——贼不在外面,在里面,在账簿里,在账房先生的袖口里,在您刘公公私吞的那三十七万两‘皇商孝敬’里,在何尚书弟弟何钺卖到倭国去的那批棉布里,在谢迪谢老爷囤积居奇的十万石稻谷里……”

他目光一凛,扫过刘瑾骤然收缩的瞳孔,再掠过何鉴瞬间僵硬的下颌线,最后落在徐俌惨白如纸的脸上:“贼不除,流寇过不了江;贼不擒,南京守不住城门。所以这一回,我不打草惊蛇,我要掘地三尺——先把你们这些‘内贼’的根须,一根一根,连泥带土,全都拔出来!”

话音落下,亭外忽起一阵风,卷起案上戒严令一角,哗啦作响。那黄绫上朱砂批注的“钦差大人钧旨”四字,在暮色里泛出幽红,宛如未干的血。

徐俌终于佝偻下腰,双手撑着石凳边缘,指节泛白:“……下官……遵命。”

刘瑾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老奴……明白。”

何鉴却没看他们,只将目光投向亭外渐次亮起的灯笼——那是凤台园管事们得了消息,正匆匆点灯,一盏、两盏、三盏……橘红光晕浮在薄雾里,像一串将熄未熄的炭火。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浅啜一口,苦涩漫过舌尖,却始终未皱一下眉头。

“传令。”他放下茶盏,声如古井无波,“明日卯时三刻,南京十坊坊正、各衙门主事、织造局提督、盐引转运使、漕运分司同知,全部到凤台园听训。迟到者,枷号三日;不到者,革职查办。”

锦衣卫千户抱拳领命,转身而去,玄色飞鱼服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何鉴这才重新坐下,伸手取过桌上那坛未曾开封的女儿红,指尖拂过泥封,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他并未启封,只将酒坛缓缓推至徐俌面前,低声道:“公爷,这坛酒,您留着。待刘六刘七授首之日,我们再开——那时,我敬您一杯,敬魏国公府百年忠烈,敬您徐家列祖列宗,也敬这南京城,还能喘上一口气。”

徐俌盯着那坛酒,喉结剧烈起伏,良久,才哑声道:“……谢……大人。”

“不必谢我。”何鉴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您该谢的,是那些被拆屋夺田的百姓,是那些饿着肚子还在织机前熬到天亮的织妇,是那些被枷号在烈日下暴晒三天的商人——他们没造反,是因为还没被逼到绝路。而这条路,是你们,亲手铺的。”

他站起身,袍袖带起一阵微风,吹散案上几缕未燃尽的香灰。

“今夜,我便宿在栖云阁。”他缓步走向亭外,背影在灯笼光晕里渐渐拉长,“请公爷,务必把新房收拾干净些——床榻要新,被褥要烫,门窗要牢。毕竟……”

他脚步微顿,侧首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谁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有‘贼’,摸进国公府的后花园。”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曲廊尽头。

徐俌瘫坐在石凳上,像一尊骤然失了支撑的泥塑。刘瑾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青砖缝里,转身便走,蟒衣下摆刮过假山嶙峋石角,发出刺耳声响。欧娟淑默默拾起那份戒严令,指尖摩挲着第七条末尾那行朱批,良久,才将文书折好,塞进袖中,深深看了眼那坛女儿红,悄然离去。

凉亭空了。

只剩一盏孤灯,在风里摇曳不定。

远处秦淮河上,画舫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唯有水声潺潺,载着碎月浮光,静静淌向长江。

而就在凤台园东墙之外,一条窄巷深处,谢迪的贴身小厮正缩在门洞阴影里,死死攥着刚递出来的一张素笺,纸上墨迹未干,只寥寥数字:“栖云阁已定,七条俱全。石崖公,速决。”

小厮喉头滚动,将素笺塞进鞋底夹层,赤脚踩过冰冷青石板,奔向城西余姚会馆的方向——那里,谢迪正对着一盏孤灯,翻检着南京户部近年的田亩清册,纸页翻动声沙沙如雨。

同一时刻,苏州城,震泽先生闭门读书的东山老宅里,书童捧着一封急递进书房。王铨亲笔,字迹潦草,墨迹洇开:“……苏弘之已至南京,戒严令七条,其势如雷霆……弟恐祸及自身,求兄速示下!”

震泽先生枯瘦的手指抚过那封信,久久未语。窗外,太湖水波无声拍岸,月光如霜,覆满整座东山。

南京城头,戍卒换防的鼓声,第一次,在这个夏夜,敲得格外响亮。

咚——咚——咚——

三声,沉如擂鼓,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城外长江之上,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悄然滑过瓜洲渡口的芦苇丛。船尾,一个披蓑戴笠的身影缓缓直起身,手中竹篙点破水面,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抬眼,望向南京方向——那里,凤台园的灯火,正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连成一片,仿佛整座城池,正从一场漫长的昏睡中,被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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