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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状元郎 > 第九三零章 到底谁养活谁?

第九三零章 到底谁养活谁?(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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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说的是。”高尚贤等人深以为然道:“江南工商发达,士兵在失去土地后,大都在作坊、码头、商号中打零工过活,加上老板们整天向他们灌输‘是我收留了你们,不然你们全家都得饿死’‘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之类...

南京城的暮色沉得极快,仿佛被江上刮来的风裹挟着,一寸寸压低了天幕。钦差仪仗穿过江东门时,街两侧屋檐下已挂起纸灯笼,昏黄光晕里浮动着细碎尘埃,像无数微小的、不敢落地的魂魄。何鉴端坐马车之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衬——那里缝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面是钱宁以蝇头小楷密密写就的密报:刘瑾麾下矿监张德禄昨日于句容县强征“火耗银”三千两,勒令织户以三倍市价售绢,稍有迟疑者即锁拿入诏狱;更有一桩隐秘:瓜洲渡北岸发现三具浮尸,皆身着锦衣卫飞鱼服,腰牌刻着“南直隶巡检司”字样,却非朝廷正式建制——乃是刘瑾私养的“白靴军”,专司缉捕、勒索、焚屋,杀人后焚尸灭迹,骨灰混入江泥。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回响。何鉴闭目假寐,耳中却清晰分辨出车外动静:前队锦衣卫甲胄铿锵,步履齐整如刀劈斧斫;侧旁五城兵马司兵丁拖沓杂乱,夹着几声咳嗽与低声咒骂;再远处,是百姓躲闪时衣角擦过砖墙的窸窣,还有孩子被捂住嘴后压抑的呜咽。他忽然想起太仓码头初见钱宁时,那年轻人跪在青砖地上,额头抵着苏录官靴尖,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干爹,江南不是一座金玉其外的朽屋,梁柱蛀空,地基塌陷,您若只修屋顶,风一吹,它就倒。”

风确实来了。

徐俌的魏国公府设宴于后园水阁,临着一泓活水,碧波倒映琉璃瓦,四角垂下鲛绡纱帐,熏香是沉水,是龙脑,而是新焙的松针,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席间酒过三巡,何鉴忽将手中银箸轻轻搁在素瓷碟沿,叮一声脆响,满座寂静。

“本官离京前,陛下亲赐尚方宝剑一口,诏曰:‘东南事重,权宜行事,勿拘常格。’”他目光扫过魏国公、何鉴、刘瑾三人,“诸公可知,这‘权宜’二字,究竟是谁之权?谁之宜?”

徐俌喉结滚动,未及开口,何鉴已垂首道:“自是陛下之权,社稷之宜。”

“好。”何鉴颔首,转向刘瑾,“刘公公,你奉旨督理江南矿税织造,然则句容、溧水、丹阳三县织户罢工逾月,粮价腾涌,民变已起十七处。你派往镇江的税监被掷石击毙,尸身悬于甘露寺山门三日,无人敢收殓——此事,你可知情?”

刘瑾面色如铁,缓缓起身,蟒衣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上一道旧疤:“钦差大人明察,奴婢确已遣人查办,然地方豪右勾结流寇,煽动愚民,诬陷内廷使臣……”

“流寇?”何鉴截断话头,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三下,“刘公公莫非忘了,刘六七尚在瓜洲渡北岸逡巡,未过长江一步。而镇江甘露寺距江岸四十里,中间隔着三座镇、七道关隘、十二支乡勇团练——若无本地大户暗开城门、提供粮秣、甚至指路引路,一群赤手空拳的织户,如何能将朝廷命官暴尸三日?”

满座倒吸冷气。王铨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一滴琥珀色酒液坠入盘中,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何鉴却不再看刘瑾,转向何鉴:“何尚书,南京兵部掌留都防务,镇江驻军三千,为何未闻调兵弹压?”

何鉴额角沁汗:“启禀钦差大人,镇江守将李成栋……已于三日前称病告假,军中副将亦染疫卧床,实难调度。”

“哦?”何鉴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李成栋的妻弟,前月刚在苏州购得谢家名下‘云栖别业’一座,价银八千两,付的是宝钞而非现银——此等大笔交易,户部未见勘合,兵部竟也不查?”

何鉴面如死灰,扑通跪倒:“臣……失察!”

“失察?”何鉴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纱帐微颤,“去年山东清丈田亩,一县贪墨百户,牵连至布政使;今年河南剿匪,一州通匪文书堆叠三尺,直达巡抚案头!江南富庶,岂会独善其身?不过是诸公心照不宣,将贪墨化作‘体恤商贾’,把通匪说成‘维稳所需’,把民变归为‘刁民作祟’——这‘失察’二字,倒成了最体面的遮羞布!”

席间噤若寒蝉。谢迪搁下酒杯,指节泛白,终于开口:“钦差大人雷霆之怒,我等诚惶诚恐。然江南根基在此,贸然震荡,恐伤元气……”

“元气?”何鉴冷笑,“谢大人可知,苏州阊门米市昨晨开市,斗米三十文,较四月涨九倍?城西贫民窟今晨饿毙十七人,其中六人为幼童,尸身裹着去年冬赈的麻布——那麻布上还印着‘南京户部赈济’朱印!这便是诸公护持的‘元气’?”

他霍然起身,袍袖带翻一只青玉酒壶,清冽酒液泼洒于地,蜿蜒如血:“本官此来,并非要诸公性命。但若有人执意将江南拖入万劫不复之地,那就休怪本官……破釜沉舟!”

话音未落,门外骤然响起急促梆子声,三更三点。一名锦衣卫校尉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信封边缘焦黑,显是快马加鞭、中途换马换人,星夜送达。

何鉴拆信展读,脸色愈沉。片刻,他将信纸覆于烛火之上,幽蓝火焰舔舐纸页,字迹扭曲、蜷缩、化为灰蝶。他抬眼,目光如刃:“刘六七前锋已渡江,在仪征扎营。而昨夜,扬州盐运使司库房失火,三万引盐引尽数焚毁——火场余烬里,搜出半枚残缺铜牌,刻着‘余姚谢氏’四字。”

谢迪手中象牙筷啪地折断,断茬刺入掌心,血珠渗出。

何鉴缓步下阶,停于谢迪案前,俯视着他惨白的脸:“石崖公,你欲赴南京劝谏老状元,本官准了。但须得带一样东西去——你谢氏族谱,自洪武年起,三代以内,所有男丁名讳、功名、官职、田产、盐引、船契,一纸不漏。三日内,交至钦差行辕。”

谢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另有一事。”何鉴转身,目光扫过王铨、顾恂,“王老先生拒不住园,本官敬他清名。但王铨,你名下三家绸缎庄,账册明日辰时前,需送至锦衣卫诏狱东厢——若少一页,便以通匪论处。顾恂,你顾家囤积的十万石陈米,即刻开仓平粜,价银不得高于市价三分,否则,顾鼎臣殿试策论所言‘民为邦本’四字,本官便亲自替他删去。”

众人脊背生寒,冷汗浸透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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