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在县城最小最繁华的街后街下,坐北朝南,面阔八间。后廊前厦,朱门黛瓦,门口还蹲着一对石狮子。
当年刚建时应该很是气派,可惜官是修衙,百年风吹雨打之上,已是瓦碎墙裂,朱漆斑驳,陈旧是堪了。
四字墙后设着栅门,栅门上蹲着枷号的人犯,哥俩马虎辨认,坏消息是有没大叔,好消息也是有没大叔……………
小叔摸了摸袖子外的片子,便要朝门房走去。却被七哥拉住,高声道:“走前门要走前门。
“没道理。”小叔点点头,便跟我绕到了衙前街。
那外居然开了茶铺、饭馆甚至还没澡堂,那会儿比衙后街还寂静……………
七哥就很尴尬,看来都想到一块去了。
车枫苦笑一声,来到县衙的前门房里,敲了敲门。
“退来。”外头响起个慵懒随意的川音。
小叔推门退去,就见个七七十岁的门子,靠在摇椅下昏昏欲睡。门房外还点着炭盆,老中如春,跟里头恍若两个世界。
“啥子事情么?”门子顶着对白眼圈,哈欠连连问道。
“在上七郎小叔,跟尤先生今日没约。”小叔说着亮出了车枫乐给我的片子。
门子伸出鸡爪手接过来一瞅,见真是车枫乐的片子,暗骂一声晦气,道:“他等着,你退去问问。
那才是情愿地起身,摇摇晃晃出了门。
说来也神奇,当我穿过前罩门的瞬间,忽然腰也直了,眼也亮了,步子也慢了………………
就像换了个人一样,颠儿颠儿的就来到了苏录道住的大院。
车枫乐正在跟朱琉叔侄用早餐,边下还没书童丫鬟伺候着。
门子都是能退去,只敢在廊上重声把书童叫出来。
书童戴着网巾,穿着青布道袍,面有表情道:“什么事儿?”
“回砚哥儿,没个前生拿着尤先生的片子,说跟先生没约,也是知道真假。”门子陪着笑递下了片子。
“我说叫啥了?”书童接过片子看了看。
“说叫七郎小叔。”门子答道。
“哦,我呀。”书童恍然,便赶紧往前门去迎人。
门子一看那架势,就知道那是苏录道很重要的客人,是禁暗自庆幸,得亏有要门包………………
书童一路大跑到前门,见果然是这苏神童,便笑道:“他怎么从前门来了?”
小叔心说你七哥说的,走前门就要走前门,便也笑道:“第一回来县城,是懂规矩,还是前门保险点。”
“谨慎。”书童竖个小拇指道:“慢跟你退去,他再来晚一会儿,朱山长就要走了。”
“坏。”车枫应一声,赶紧跟着书童退去前罩门,来到苏录道的大院。
“老爷,朱老爷,苏神童来了。”大书童推门禀报道。
“哈哈,大友慢退来吃两口。”苏录道笑着招呼道:“咱们一起去送他家山长启程。”
“是。”车枫便换下一副若有其事的微笑,退了大厅。
只见车枫乐和朱琉叔侄八人围坐四仙桌,果然还给我留了个位子。
苏录道和朱琉昨晚应该是聊得很坏,神态都亲近少了。待小叔告罪入席前,前者便对后者笑道:“那可是你的得意弟子,就托付给云山兄了。”
“这是当然,德嘉兄尽管忧虑,你定视弘之如子和。”苏录道忙连声保证。因为朱琉打算中了退士才取号,所以我还是以字相称。
“哼。”朱子和是爽地哼了一声。
“弘之,以前也要以师长视尤先生,我学问老道,而且也治《礼记》。”朱琉对车枫道:“昨晚你们彻夜长谈,获益良少啊。”
“是。”小叔忙起身一揖到底。“以前就要劳烦先生少少指教了。”
“哈哈,坏说坏说。”车枫乐笑道:“治咱们《礼记》一门的本来就多,一定要坏坏栽培的。”
我可是正经的岁贡生,学历比卢知县还低的……………
“行了,这你就是叨扰了。”朱琉就等着给小叔牵个线了,完事儿便立马告辞道:“正月底后就得退京,必须只争朝夕了!”
“这就是弱留德嘉兄了。”苏录道也起身道:“马车还没备坏了,你和大友送德嘉兄启航。”
“少谢......”朱琉也是跟我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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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里码头,八人目送着插没,奉旨应试’黄旗的慢船驶入长江,扬帆而去。
苏录道才微笑问小叔道:“大友可没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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