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表面,映出蚀骨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他身后站着七个人影:
第一个,黑袍银甲,手持双刃,眉心烙印着暗金王纹——唐正本体;
第二个,白发如雪,裙裾翻飞,指尖缠绕着幽蓝冰晶——霜月;
第三个,赤瞳如焰,肩扛巨斧,背后燃烧着九条火尾——炎狱;
第四个,半张脸覆着青铜面具,右臂延伸出三支机械触手,末端各持不同武器——工造;
第五个,身形瘦削,背负长匣,匣中剑鞘微微震颤,似有龙吟欲出——剑冢;
第六个,全身裹在流动水银之中,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竖瞳泛着冷光——汞渊;
第七个……
第七个影子,模糊不清,轮廓不断扭曲、重叠、分裂,时而化作尘星龙王,时而变为腐毒龙王,时而又显出高帽恶魔的藤蔓头颅……
——那是尚未具象化的第八席。
蚀骨掌心微合。
蓝宝石碎片在他指缝间,无声湮灭。
“钥匙?”他终于开口,声音如砂纸磨过锈铁,“不,这只是锁孔。”
“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贤者手里。”
“而在……”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塞巴斯肩头,投向北方艾凡凡索方向——那里,五座图腾崩溃后的血雾尚未散尽,正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聚拢、压缩、塑形。
一尊高达百米的巨人虚影,正从血雾中缓缓升起。
巨人无面,周身缠绕着断裂锁链与崩坏王冠,左眼是空洞深渊,右眼却燃着幽蓝火焰。
——那是塞巴斯的「王之投影」,亦是唐正以【世界道具·终焉之书】誊抄的「伪王权刻印」。
此刻,巨人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塔乌尔圣城废墟。
蚀骨的声音,随着巨人动作,轻轻落下:
“……在王的骨头上。”
塞巴斯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温度的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白骨王冠悬浮其上,缓缓旋转。
忽然,王冠底部裂开一道缝隙,从中伸出一根细长骨刺,刺尖直指蚀骨眉心。
蚀骨未躲。
骨刺停驻于距离他皮肤半寸之处,微微震颤,仿佛在辨认什么。
“你比我想象中……更接近真相。”塞巴斯低语,“但还不够。”
“王的骨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废墟,“不是用来铸冠的。”
“是用来……”
他猛然攥拳!
白骨王冠轰然炸裂!
不是粉碎,而是崩解成无数细小骨粒,如星尘升腾,旋即被无形之力牵引,尽数涌入身后巨人虚影的右眼——那团幽蓝火焰之中!
火焰暴涨!
轰——!!!
整座塔乌尔圣城残余的腐败之力,被这股吸力疯狂抽离!绿雾倒卷,菌丝拔地而起,连同地下三万七千四百二十六具尚未完全腐化的尸体,一同被吸入火焰!
巨人右眼,彻底化为一片幽蓝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白光亮起。
不是星辰,不是火焰。
是一枚……
正在缓缓成型的、由纯粹骨质构成的——
眼瞳。
蚀骨瞳孔骤缩。
他明白了。
那不是王冠。
那是……
王的眼睛。
而此刻,北方艾凡凡索广场上,最后一座图腾——「复仇图腾」——在巨人虚影睁眼瞬间,轰然崩塌。
崩塌的不是石柱,不是符文。
是整个空间的因果律。
塞巴斯的身影,在图腾碎裂的刹那,从广场上彻底消失。
再出现时,已站在巨人右眼漩涡之前,伸手探入幽蓝火焰。
指尖触碰到那枚新生骨瞳的瞬间——
整个世界,响起一声清越龙吟。
不是尘星龙王,不是腐毒龙王。
是……
远古龙族血脉最深处,那早已被遗忘的、属于「始祖之龙」的啼鸣。
蚀骨缓缓摘下兜帽。
露出一张与唐正本体近乎 identical 的脸。
只是左眼纯黑,右眼却泛着与巨人右眼同源的幽蓝微光。
他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白骨王冠的碎片正化作流星,坠向艾凡凡索都市中心——
一座早已被血雾浸透的古老祭坛。
祭坛中央,一具被锁链束缚的躯体正剧烈抽搐。
那躯体……
竟与塞巴斯一模一样。
不。
更准确地说——
那是塞巴斯的「原始模板」。
是唐正耗费百年时光,以三千六百种禁忌仪式、九十九次灵魂献祭、七次世界线重写,才从时间尽头捞回的……
第一具「王之躯」。
而此刻,它的心脏位置,正被一根猩红锁链贯穿。
锁链另一端,深深扎入地下——直通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最底层,那扇从未开启过的、刻满逆十字与龙骨纹的青铜巨门。
门后,传来规律而沉重的……
心跳声。
咚。
咚。
咚。
蚀骨闭上眼。
再睁开时,右眼幽蓝已褪,唯余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迈步,走向钟楼边缘。
脚下,是塔乌尔圣城最后未被腐败吞噬的净土——一块半米见方的青石地砖,上面残留着贤者教会最古老的祷言:
「吾等终将归于尘土,而尘土之上,自有王骨为基。」
蚀骨一脚踩下。
青石碎裂。
灰白粉末随风扬起,飘向北方。
飘向那座正在苏醒的祭坛。
飘向……
即将睁开的,第三只王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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