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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朱门春闺 > 第754章 问她报官是什么意思

第754章 问她报官是什么意思(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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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剑,是沈肆十岁生辰时,老太爷亲手所赠。彼时老太爷抚着少年沈肆的头顶说:“剑锋可断,脊梁不可弯。”如今剑埋淤泥,人隔生死,而她握着这截冷铁,指腹摩挲着那道残存的“沈”字捺笔,仿佛握住了一截未曾冷却的骨。

次日清晨,季含漪未穿素服,而是换上沈肆送她的那件月白暗云纹褙子。领口袖缘绣着极细的银线缠枝莲,远看素净,近观才知那莲瓣层层叠叠,蕊心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她梳妆极久,铜镜里映出一张脸,眉梢未染愁色,唇色淡如初春樱瓣,唯有眼尾一点微红,像是昨夜未干的泪,又像是刻意点上的朱砂痣。沈素仪捧着胭脂盒进来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螺子黛。季含漪却接过黛笔,蘸了清水,在沈素仪眉心轻轻一点:“不必描得太重。你眉骨高,这点朱砂,足够镇住你心里那点浮躁。”

沈素仪屏住呼吸,看着镜中自己眉心那点鲜红,竟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她忽然明白了季含漪为何不穿素服——那身月白,是沈肆最爱的颜色;那点朱砂,是沈家血脉未断的印记。原来守节不是枯坐青灯,而是把活人的筋骨,一寸寸铸进死者的碑文里。

午后,江玄再次登门,带来两样东西:一是工部特制的贞节牌坊图样,檀木匣中铺着雪浪笺,墨线勾勒的牌坊飞檐翘角,题额处赫然写着“敕建沈门节孝坊”七字;二是沈家旁支族谱抄本,纸页泛黄,墨字密密匝匝,末尾一行小楷批注:“江陵支脉,沈珩之孙,沈砚,年十岁,性敏而静,善丹青。”

季含漪翻开族谱,指尖停在“沈砚”二字上。沈砚……这名字她记得。去年春宴,这孩子曾悄悄在席间画下沈肆教她骑马的侧影,画纸被风吹落,恰被她拾起。那画里,沈肆腰背挺直如松,她扬鞭跃马,发带飞扬,马蹄踏起的尘土里,竟藏着几朵未绽的野蔷薇。当时她笑着夸了句“画得真好”,孩子便红着脸,把画撕成两半,一半塞进袖袋,一半递给她。她收下了那半张画,如今就夹在妆奁最底层的《楚辞》里。

“殿下选的人,自有道理。”季含漪合上族谱,声音清越如击玉,“只是过继之事,需得老太爷点头。若老太爷……”她顿了顿,喉间微动,“若老太爷愿见这孩子一面,再定夺不迟。”

江玄目光微闪,随即颔首:“孤已修书至江陵,三日后沈砚便启程来京。”

窗外忽有异响,一只受惊的灰鹊撞在窗棂上,扑棱棱跌进院中。季含漪推门出去,只见那鹊羽凌乱,左翅微折,却挣扎着扑腾,喙中衔着半截枯枝,直往西角梅树飞去——正是她昨日埋拨浪鼓的地方。她驻足凝望,灰鹊在梅枝间盘旋三圈,最终将枯枝投入新翻的泥土里,振翅而去。泥土松软,枯枝横斜,像一道歪斜的十字架,又像一柄未开锋的剑。

当晚,季含漪提灯去了老太爷卧房。老人已陷入昏沉,唯有胸膛微弱起伏。她未点灯,只将油灯置于床头小几,昏黄光晕里,老太爷枯槁的手背上,青筋如盘曲的老藤。她取出袖中那截锈剑,轻轻放在老人交叠的双手之上。剑身冰凉,老人指尖却似有微不可察的颤动。季含漪俯身,在老人耳畔低语:“公公,沈砚的画,您还记得么?他画您教侯爷射箭,画您给侯爷束发……画里您腰杆笔直,像棵百年松。”

老太爷的眼皮极缓慢地掀开一条缝隙,浑浊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灯焰,也映着那截锈剑。他干裂的嘴唇翕动,气若游丝:“……砚儿……好……”

季含漪心头巨震,却只将灯芯捻短半分,光影霎时温柔下来。她取来温水浸湿棉帕,细细擦拭老人手背上的尘垢。帕子移开时,老人腕内侧露出一道淡青旧疤——形如弯月,边缘微凸,正是当年为护幼子沈肆,被贼人刀锋所伤。她指尖悬停半寸,终究未触碰那道疤。有些印记,只能供奉,不可抚慰。

三日后,沈砚随长龄入京。孩子背着青布包袱,站在沈府垂花门外,仰头望着朱红大门上斑驳的铜钉,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季含漪亲自迎出,未牵他手,只将一枚温润玉佩放入他掌心。玉佩是沈肆幼时佩物,正面刻着“慎独”二字,背面一道细痕,是他五岁摔跤所留。“你祖父说,这玉佩跟着沈家男儿三代,今日归你。”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沈家不缺香火,缺的是脊梁。你若愿承这脊梁,便收下。”

沈砚低头看着玉佩,小小的手掌慢慢合拢,指节泛白。他忽然抬头,目光直直撞向季含漪眼睛:“夫人,我画画,可以画侯爷么?”

季含漪怔住。晚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点朱砂痣——正是昨夜沈素仪眉心那点朱砂的源头。她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画吧。把你能想到的沈肆,全都画下来。”

沈砚终于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如冰河乍裂,透出底下奔涌的春水。他攥紧玉佩,跟着季含漪步入垂花门。门内,西角梅树新抽的嫩芽在夕阳里泛着微光,而树根旁那抔新土,不知何时,已悄然拱出一点青翠——是野蔷薇的嫩芽,怯生生,却执拗地顶开了压着它的碎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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