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能斩断因果、劈开时空的“十方剑意”。
费砚见他沉默,笑意渐敛,忽而压声道:“白兄若信得过费某,三日后酉时,城西‘松鹤观’后山竹林,有一场小聚。几位同道,皆对海外剑术颇有心得。或许……能助白兄参详‘快’字之外的破局之法。”
陆离抬眼,直视费砚双眼。
对方瞳孔深处,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澄澈的战意,以及一丝……近乎悲悯的了然。
仿佛他早已看穿,这具名为“白无名”的躯壳之下,藏着怎样一颗不容于世的剑心。
陆离忽而一笑,笑意清浅,却如春冰初裂:“松鹤观?好。白某定至。”
费砚深深看他一眼,抱拳告辞,身影消失于楼梯转角。
陆离伫立原地,良久未动。
窗外暮色渐浓,斜阳熔金,泼洒在丰乐楼琉璃瓦上,折射出万千碎光。他摊开左手,掌心向上——那里空无一物,却似托着整座京师的重量。
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轻轻一点虚空。
嗤——
一道极细青线迸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在三丈外窗棂上留下寸许深痕。木屑未落,青线已散,唯余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痕,如初春草芽,悄然蔓延。
陆离收回手指,目光落于青痕之上。
这青痕,不似剑气,不似灵光,倒像是……一根活物般的藤蔓,在木质中缓缓舒展根须。
他指尖微屈,青痕骤然亮起,继而寸寸剥落,化作点点青萤,飘向窗外。
萤火纷飞中,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雾隐谷未塌,龙脊犹在……夏九思取走的,怕不是伴生木本体,而是它护佑的‘种子’。”
“而费砚剑中青气……是当年散落的残片?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金光。
丰乐楼七层,灯火初上。
陆离转身走向屏风之后,那里摆着一张紫檀案几,案上墨砚犹润,狼毫半干。他提笔蘸墨,笔尖悬于素笺之上,迟迟未落。
纸上已有一行小字,墨迹未干:
【天一神水,出东海扶桑岛‘寒渊’,守渊者,青蛟一脉。】
笔尖悬停片刻,墨珠将坠未坠。
陆离手腕微沉,笔锋陡转,饱墨疾书,字字如刀刻:
【千年龙血藤,藏于北周太岳山‘龙冢’地宫,宫门禁制,乃应天书院古阵‘九曜锁龙图’。】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他搁下笔,目光沉沉,投向京师东北方向。
那里,应天书院高阁矗立,飞檐斗拱在夜色中轮廓森然,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夏九思……应天书院……龙冢……
线索如蛛网密布,而网心,赫然是他自己。
陆离指尖抚过案几边缘一道细微刻痕——那是他方才以指代剑,无意划出的印记。刻痕歪斜,却恰好组成一个古篆小字:
“陆”。
不是“白”,不是“无”,不是“名”。
是“陆”。
他凝视良久,忽然抬手,袖风轻拂,素笺连同那行墨字,尽数化为齑粉,簌簌落入砚池。
墨色翻涌,如浓云压境。
陆离起身,走向窗边。
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微凉。远处市井灯火如星海铺展,而更远处,西陲边关方向,天幕低垂,云层厚重,隐隐有闷雷滚过地平线。
他取出怀中那方青布,轻轻展开。
布面中央,一点青痕正在缓慢晕染,由淡转浓,如墨入水,又似春水初生,正悄然漫过布面经纬。
陆离凝视着那点青痕,忽然低语:
“十年之内,地榜之争……怕是要提前了。”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夜枭掠过,翅影遮月,刹那黑暗如墨倾泻。
而就在那一瞬,他丹田之中,七窍玲珑剑心第三窍——春分之位——青光暴涨,如破土新芽,迸发出第一声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剑鸣。
铮——
清越,凛冽,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初啼。
丰乐楼七层,灯火摇曳,照见他挺立如剑的侧影,与窗外无边夜色,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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