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凝于指尖,不是聚于掌心,而是自他五指缝隙间,自然滋生、蓬勃而出的……纯粹剑意!那剑意初时如雾,继而凝为流质,再化作实体——五柄长剑,通体剔透,剑脊隐现星轨纹路,剑尖所指,正是夏四思所在方位!
“星痕五剑。”
陆离吐出四字。
五剑嗡鸣,倏然离掌,化作五道撕裂虚空的银线,不取咽喉,不攻心口,不斩四肢,而是分别刺向夏四思眉心、檀中、丹田、命门、以及……其膝上素白长剑的剑锷!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夏四思低喝,手中长剑终于离膝,斜斜一划。
剑锋过处,空间再次折叠,欲将五剑轨迹尽数扭曲、错乱。
然而——
五柄星痕剑,竟在即将被折叠的瞬间,齐齐一颤!
并非抵抗,而是……同步!它们仿佛拥有同一颗心脏,同一道呼吸,在空间扭曲之力临身的前一刹那,五剑剑尖同时微微偏移半寸,角度精妙到毫巅,恰巧避开所有折叠节点,如同水流绕石,顺势而行,反而借着空间扭曲之力,速度暴增三倍,剑啸如龙吟九霄!
“咔嚓!”
第一剑,刺中眉心前一寸,剑尖星辉爆绽,夏四思额前一缕黑发无声飘落。
第二剑,撞上檀中,星辉如针,刺入衣袍,却未伤皮肉,只在他胸前留下一枚芝麻大小的灼痕,皮下血脉竟随之微微一滞。
第三剑,直贯丹田!剑尖星辉暴涨,竟在夏四思丹田气海外,硬生生凿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一缕星云气旋的驳杂气息,如毒蛇般钻入!
夏四思闷哼一声,脸色首次泛起一丝青白,握剑右手腕关节发出细微脆响,似有不堪重负。
第四剑,点向命门。剑尖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吸力已攫住他腰椎,令他脊柱本能弓起,如虾米般蜷缩,露出背后大片空门。
第五剑,剑尖轻颤,不偏不倚,正正点在素白长剑剑锷之上!
“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七层。
素白长剑剑身银线,骤然黯淡!剑身嗡嗡震颤,竟似哀鸣。夏四思只觉一股浩瀚、驳杂、充满无限可能性的陌生力量,顺着剑锷疯狂涌入剑身,沿着剑脊银线逆冲而上,直扑他持剑手腕经脉!
他脸色剧变,左手闪电般按向右腕,掌心泛起温润玉色,硬生生将那股入侵力量截断、镇压。可饶是如此,他右手虎口,仍被震裂一道细小血口,鲜血滴落,砸在青砖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青砖表面瞬间蚀出五个微小黑洞。
纱帘,无声滑落。
帘后,再无遮掩。
夏四思端坐于蒲团之上,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癯,约莫三十许岁,眉宇间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沉静。他右腕血珠未干,左掌仍按在右腕,气息微显紊乱,膝上素白长剑剑身银线黯淡无光,剑尖微微下垂。
他望着陆离,眼神复杂难言,有震惊,有困惑,更有一种……久违的、近乎狂喜的灼热。
“星云罗盘……”他喃喃,声音沙哑,“你体内,有星云罗盘的气息。不是残响,是……本源。”
陆离收手,五柄星痕剑化作五点星光,没入他掌心消失不见。他气息回落,重新归于筑基圆满的平稳,唯有眸中那点幽邃星光,依旧静静旋转,仿佛亘古不灭。
“夏兄好眼力。”陆离坦然承认,目光扫过对方膝上黯淡的长剑,“这剑……已近极限。”
夏四思低头,看着膝上爱剑,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屈指在剑锷上轻轻一叩。
“铮——”
一声微弱剑鸣,剑身银线竟又艰难亮起一丝微光,虽远不及先前,却顽强闪烁。
“此剑名‘渊渟’,取‘静水深流,渊渟岳峙’之意。”他声音恢复平静,却多了几分苍凉,“我苦修二十三载,只为求证‘静’之极致。可今日方知……静水之下,未必无惊涛;渊渟之深,亦可容星海。”
他抬眼,直视陆离:“白兄,你走的路,与我截然相反。你以驳杂为基,以混乱为阶,以星海为炉,煅烧万般真气……这条路,比我的‘澄明’,更险,更绝,更……无人走过。”
陆离未答,只是静静听着。
夏四思缓缓起身,竟对着陆离,深深一揖。
“多谢白兄一剑点醒。此剑之困,非在修为,而在心障。若非今日被你星痕剑意强行撬开一线,我或终其一生,困于‘静’字牢笼,不得超脱。”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敢问白兄,可愿与我,共参此‘破障’之法?”
话音落下,整座丰乐楼第七层,死寂无声。
六层廊下,孟天齐手中的玉箸“啪嗒”一声,断为两截。他身旁几位青年俊杰,更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堂堂半步炼神、天人合一的夏四思,竟对一名筑基武者,行此大礼?
陆离却未立刻应允。
他目光越过夏四思,投向窗外。
京师上空,不知何时,浓云密布,压城欲摧。一道惨白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云层,劈向远处皇城方向。雷声滚滚,却奇异地并未传来,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陆离丹田深处,那团星云气旋,竟与天际雷光遥遥呼应,剧烈旋转起来,散发出前所未有的、饥渴的波动。
“北周……动了。”陆离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夏四思霍然抬头,望向雷光劈落之处,脸色骤然阴沉如铁:“枢密院急报……三日前,北周玄甲军先锋已破雁门关外三寨,兵锋直指云州!”
他转向陆离,眼神锐利如刀:“白兄,你方才所言‘星云罗盘’……是否与此次北周异动有关?”
陆离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夏四思脸上。他唇角微扬,那笑容里,再无半分少年意气,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夏兄,”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真正的群英会,或许……已经开始了。”
窗外,第二道惨白闪电,撕裂长空,直坠皇城紫宸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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