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窍共鸣,巳时三刻开启。届时,若有人擅闯,鼓破,窍毁,龙吟反噬,殃及全岛。”素心说完,闭目不再言语。
贾覆摇扇起身:“既如此,老夫去岐水江心。”他身形一晃,已化作青烟消散,唯余芭蕉扇影在空中停留半息,缓缓旋转。
弁天真君冷笑:“灵蛇岛,我去。”她袖中九尾狐纹昂首长啸,整座明镜山微微震颤,随即她足下绽开一朵墨莲,莲瓣层层剥落,载着她无声无息滑出殿门。
素心最后看了孟元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温度,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确认——确认他果然还在。
然后她转身,白衣飘渺,踏入朝龙山旧址阵图所化光门,身影淡去。
大殿顷刻空旷。
只剩孟元、李雨师、莫是从,以及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凌霄宗年轻真君——莫不从的关门弟子,崔荣。
崔荣终于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元师兄,李师妹,此去渊窍,凶险莫测。我凌霄宗有‘七星护心阵’,可布于窍口,为二位护持神魂三日。不知可愿一试?”
李雨师刚要婉拒,孟元却抢先道:“有劳崔兄。不过阵旗需由我亲手安插,以防气机冲突。”
崔荣笑意加深:“自然。”
他袖中滑出七枚玄铁阵旗,旗面符文隐现。孟元伸手去接——指尖触到旗杆刹那,一股阴寒刺骨的锐意顺着经脉直冲泥丸宫!
是禁制!
孟元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却硬生生压住反击本能,任那寒意在识海边缘盘旋三圈,才徐徐散去。他垂眸掩住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猩红,嘴角反而扬起:“崔兄这阵旗,淬的是‘玄冥刺’?倒是巧了,我前日刚炼了一炉‘暖玉丹’,正好驱寒。”
说着,他掌心摊开,一枚赤红丹药静静躺在那里,丹纹如焰,热浪扑面。
崔荣瞳孔微缩。
玄冥刺是凌霄宗不传之秘,专破阴寒功体,绝不可能被暖玉丹克制——除非,对方早已洞悉此术,且备好了反制之法。
他盯着那枚丹药,笑意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孟元却已转身,对李雨师道:“李师妹,趁时辰未到,你随我来。”
不等她回应,他抬步向殿后偏廊走去。李雨师略一迟疑,跟了上去。
偏廊尽头是间小室,门楣悬着褪色的“静心”匾额。孟元推门而入,反手落锁。
室内只有一张石案,案上积灰寸许。
李雨师立在门槛内,衣袂轻扬:“元师兄,有事?”
孟元没答。他走到石案前,忽然伸手,五指按在积灰之上,用力一划——
灰痕如墨,勾勒出一幅残缺地图:岐水江心、灵蛇岛、朝龙山,三点之间,赫然连着三条细如发丝的暗线!线条末端,各自标着三个蝇头小字:
“董白”、“陈姐”、“婴宁”。
李雨师呼吸一滞。
孟元收回手,指尖灰烬簌簌落下:“董白死时,你正在闭关。陈姐失踪,你也在闭关。婴宁失联,你还是在闭关。”他抬头,目光如刀,“可为什么,每次闭关,渊窍就现?每次渊窍现,你就恰好有符在手?”
李雨师面色未变,只静静看着他。
孟元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危时月当年封印观星台,不是为防外敌,是为防你。他算到你会借龙君残念,重铸‘太素引气诀’——此诀根本不是引气,是引劫。你吸的不是天地灵气,是他人命格中的‘灾厄之气’。董白的狼狈,陈姐的失踪,婴宁的失联……都是你引来的劫!”
李雨师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像初雪落在新梅上。
“元师兄,”她说,“你说得对。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引这些劫吗?”
她指尖轻点自己心口:“因为这里,早就空了。不引劫,我就会枯死。就像……你第九世在沧浪江畔,沙砾硌得慌,可你还是得躺下去。”
孟元浑身一震。
这句话,只有第九世的陈姐知道。
那时他濒死,蜷在滚烫沙砾里,陈姐俯身吻他额角,说:“沙子硌人,可身子热乎,心就不冷。”
李雨师怎么会知道?
她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轻轻摇头:“我不止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每一次重生,魂火都会黯淡一分。三十六世之后,你若再死,就真的……永不复生了。”
孟元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李雨师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与孟元手中那枚一模一样。
“周起云给你的,是假的。”她将玉简递来,“真的在这里。里面记着朝龙山旧址真正的入口,以及……如何唤醒沉睡的龙君残念,让它认你为主。”
孟元没接。
他死死盯着她:“为什么帮我?”
李雨师望着他,良久,缓缓道:“因为我要你活着。只有你活着,我引来的劫,才有意义。”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元师兄,你猜……这一世,我是第几次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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