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宜,你整天闭关也不是个事。”
柳青青来到杜星宜的洞府外,推门进去。
“宗门有难,袖手旁观已是不妥,我若不潜心修行,如何对得起师尊的栽培教导?”
杜星宜一点也不傻,她知道谁对她...
孟元踏进明镜山大殿时,袖口还沾着玉壁山外最后一缕山雾。他脚步未停,目光已扫过满殿人影——程多商端坐主位,素心垂眸如入定老僧,芭蕉客贾覆摇扇不语,笑意却浮在眼角纹里,像未干的墨迹。对面四人中,李雨师垂首绞着袖角,莫是从捻须冷笑,墨绿衣衫的男修正以指尖蘸茶水,在案几上画一只歪斜的蝴蝶,而曲通幽的弁天真君则静若枯枝,连呼吸都淡得几乎听不见。
“孟道友,久候了。”程多商开口,声如古钟撞在青石壁上,嗡嗡震得人耳膜发痒,“星海盟执事堂查得清楚,千云岛药园失窃案,确与你那‘福将’脱不了干系。”
孟元心头一跳,面上却只微怔:“千云岛?晚辈半月前刚自千云岛归来,药园好好的,连片落叶都未曾少。”
“哦?”莫是从忽地抬眼,短须抖动如针尖,“那杜星宜离岛那日,药园三株千年紫阳藤根须尽断,汁液被尽数抽空——这等手法,倒与你当年替玄清派采炼‘九转续命丹’时所用的‘引灵归窍术’,分毫不差。”
孟元脊背一凉。他确实教过杜星宜引灵归窍术,可那只是基础导引法,连筑基修士都嫌粗浅,怎会与千年灵植伤损扯上关系?他刚要开口,却见墨绿衣衫的男修忽将茶盏推至案前,杯底压着一枚青鳞——鳞片边缘泛着霜色寒光,正是玉壁山北麓冰渊蛟龙蜕下的逆鳞!
“孟兄不必急着辩白。”男修嗓音如碎玉落盘,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乃凌霄宗莫盈盈,家父莫不从。此鳞,是我三月前于千云岛东崖拾得。那日崖下潮痕未退,尚有两行足印,一深一浅……浅者,是练气修士踏雪无痕之态;深者,鞋底纹路,与你腰间悬的‘云纹犀角佩’,严丝合缝。”
孟元下意识按向腰间——那枚佩是他幼时捡来的旧物,纹路早已被摩挲得模糊,可此刻被点破,竟觉那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指腹下微微灼烫。他猛地抬头,正撞上曲通幽的目光。弁天真君终于睁开了眼,瞳仁深处黑雾翻涌,竟似有无数细小符文在其中游走、崩解、重聚,最终凝成一个字:劫。
不是“结”,不是“解”,是“劫”。
孟元喉头一紧。上一世他死前最后看见的,正是曲通幽袖中飞出的劫字血符,炸开时如万柄匕首刺入骨髓——可这一世,曲通幽分明还未对他出手!这幻象从何而来?难道是心魔作祟?可他丹田温润,灵台澄澈,连一丝杂念都寻不到……
“诸位!”素心忽然睁眼,拂尘轻扬,殿内烛火齐齐一暗,“程长老既言执事堂已有定论,何须再召孟元来此?莫非要当面逼供?”
“素心真人慎言。”贾覆慢悠悠收起芭蕉扇,扇骨在掌心敲出三声脆响,“逼供不敢。只是孟元道友身负‘百世修长生’残卷,又屡次出入禁忌之地——千云岛药园、玉壁山冰渊、甚至……朝龙山大世界裂隙边缘。这些地方,皆与三百年前‘玄穹崩解之劫’息息相关。若他真与此劫有关联,星海盟今日不问,明日恐酿大祸。”
“玄穹崩解?”孟元脱口而出,声音竟有些发涩。这名字他从未听闻,可心底却像被重锤砸中——仿佛有一扇锈死的门轰然洞开,门后是漫天坠落的星辰碎片,是撕裂的苍穹,是婴宁站在断崖边回眸一笑,眉心一点朱砂痣正缓缓化作灰烬……
“孟兄可还记得岐水江心岛?”莫盈盈忽然倾身向前,墨绿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手腕,腕内侧赫然烙着半枚残缺的云纹,“当年你被追杀濒死,是婴宁用此云纹替你遮蔽天机,才保你一命。可你可知,此纹并非玄清派所有?它出自‘云中君’遗府,而云中君,正是玄穹崩解时,亲手斩断天地灵脉的罪魁!”
孟元脑中轰然巨响。岐水江心岛!他记得!那夜暴雨如注,他浑身是血伏在礁石缝里,眼前发黑之际,一道雪色身影掠过,指尖点在他眉心,灼热如烙。可他从来只当那是婴宁救命的秘术,从未想过云纹另有来处!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眉心,触到一片温凉——那里竟真有一道极淡的云痕,若隐若现,如胎记,如诅咒。
“你撒谎!”李雨师突然站起,声音发颤,“婴宁她……她绝不会与云中君有关!”
“李师妹。”莫是从冷冷一笑,“你可知婴宁为何能轻易进出冰渊?为何千秋家无人敢查她行踪?因她幼时饮过冰渊蛟龙心头血,血脉早与龙族同频。而龙族,正是玄穹崩解时,唯一幸存并镇守裂隙的古族——它们守的,从来不是安宁,而是封印。”
殿内死寂。唯有芭蕉扇开合之声,咔哒,咔哒,如更漏滴答。
孟元忽然笑了。笑声起初低哑,继而清越,最后竟带上了几分荒谬的轻松:“所以,诸位今日齐聚,不是为查药园失窃,而是为验我眉心这道云纹?验我是否……是云中君转世?”
“孟兄聪慧。”莫盈盈抚了抚腕上云纹,笑意渐冷,“可你忘了另一桩事——云中君陨落前,曾立下血誓:若其转世现世,必携‘玄穹残页’归来,重启崩解之劫。而七日前,朝龙山大世界裂隙震动,裂隙深处,浮现一页金光符纸……”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纸角题着四个小字:百世长生。”
孟元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百世长生……他的功法名!可这名字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柳青青都只知他修的是《玄穹引》残篇!这页金纸从何而来?谁写的字?谁放的饵?
“元师兄……”李雨师嘴唇翕动,眼中泪光闪烁,“我信你。可他们……他们不信。”
“信与不信,本就无关紧要。”素心忽又开口,拂尘一挥,殿外忽有鹤唳穿云,“孟元,你且随我去后山寒潭。贾真人、程长老,莫宗主,诸位请稍候——寒潭水映天心,真伪,一照便知。”
不等众人应允,素心已转身向殿后走去。孟元怔了一瞬,抬步跟上。经过莫盈盈身边时,她指尖忽然一弹,一滴墨绿液体飞向孟元左袖——孟元本能侧身,液体却如活物般绕过衣袖,直扑他眉心云纹!就在将触未触之际,孟元丹田骤然一热,一股沛然灵力自发冲出,竟将那滴墨绿液体震成齑粉!
莫盈盈笑意微僵。
孟元却未回头。他快步追上素心,穿过重重回廊,直至寒潭边。潭水幽黑如墨,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幕,连一丝云影都不肯接纳。
“真人要我看什么?”孟元沉声问。
素心不答,只将拂尘探入潭水。水面涟漪荡开,竟未映出二人倒影,反而浮现出一幅幅破碎画面:千云岛药园,紫阳藤根须断裂处,渗出的不是汁液,而是细密血丝;玉壁山冰渊,蛟龙骸骨缝隙里,卡着半枚焦黑的云纹佩;朝龙山裂隙深处,金光符纸上,那“百世长生”四字正在缓缓融化,化作一行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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