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间脚下却丝毫不敢停歇,身形化作几道残影,顺着山势疾驰而下。
他们此刻正是按照三车力的羊力、鹿力、虎力这三重递进的速度快步前进着。
脚下如同踩着一种奇异而急促的节奏,仿佛踏着无形...
广场上,风停了。
连松针落地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而是被某种更宏大的存在悄然抹去——仿佛天地在屏息,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崩裂。
左若童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一缕灰白气流自他丹田升腾而起,如活物般缠绕指尖,继而骤然炸开,化作九道细若游丝、却锋锐如剑的逆生气芒,在他周身三尺内盘旋不休。每一道气芒流转之间,竟隐隐浮现出半透明的骨骼虚影——那是他以逆生之力重塑过的肋骨、脊椎、肩胛,皆已凝为实质,泛着玉石般的冷光。
“冷小友,来吧。”
声音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空气。
冷飞白没有答话。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靴底未触地,人已至左若童身前三步之距。蒙眼黑绸纹丝未动,可那双被遮蔽的眸子,却似有千重星火在灰烬深处同时点燃。灵魂心眼全开,视野中再无血肉皮相,唯见一道横贯天地的逆生炁脉,自左若童百会直贯涌泉,粗壮如龙脊,坚韧似玄铁,可就在那炁脉最深处、靠近命门的位置,却有一道细微却顽固的滞涩——像一根埋在玉髓里的锈针,不动声色,却日日蚀刻着整条大道。
就是那里。
冷飞白右手五指并拢,食指与中指倏然绷直,指尖一寸之处,空气无声塌陷,竟凝出一柄三寸长的漆黑短刃。刃无锋,却通体流淌着混沌色泽,边缘微微扭曲,仿佛它本不该存在于这个维度。
——神鬼七杀令·断脉式。
不是攻击,是裁决。
不是杀人,是破障。
左若童瞳孔骤缩,不是因惧,而是因悟。他喉头微动,却终究没有开口提醒。他知道,这一击若真落下,便再无回头路。可他亦知,若不在此刻斩断那根锈针,自己终将如师尊一般,在某个无人知晓的雪夜,枯坐于山洞石壁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满纸荒唐。
“请——”
他吐出最后一字,声音未落,冷飞白的手已挥出。
没有风啸,没有雷鸣,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咔”。
仿佛冰面初裂,又似玉簪折断。
那一道漆黑短刃,精准刺入左若童命门三寸之内,却并未见血,也未破皮,只是悬停于肌肤之上,刃尖轻颤,嗡鸣如古钟将鸣。
刹那间——
左若童全身骨骼齐震!
不是断裂,而是共振。
自命门而起,整条逆生炁脉轰然沸腾,灰白气流狂暴倒灌,冲向四肢百骸,每一寸筋膜、每一条经络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面色瞬间惨白,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双膝一沉,几乎跪地,却硬生生以脊梁为柱,撑住身形,牙齿咬碎舌尖,鲜血混着腥气从嘴角溢出。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胸腔深处迸出,震得广场青砖寸寸龟裂。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冷飞白左手已如闪电探出,三根手指稳稳扣住左若童左手腕脉,指腹之下,真炁如春水漫过冻土,温柔却不可抗拒地涌入其经脉,非为压制,而是引导——将那股濒临暴走的逆生之力,尽数引向左若童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三十六处穴窍封印!
嗤!嗤!嗤!
三十六道白烟自左若童头顶百会、双肩井、双肘曲池、双腕内关……等穴道喷薄而出,每一道白烟都裹着一丝灰败死气,落地即燃,化作幽蓝火苗,转瞬成灰。
那是积压数十年的逆生反噬之毒。
也是祖师当年布下的第一道锁。
左若童身体猛地一晃,眼中血丝退散,瞳仁深处却亮起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苦,又极释然:“原来……不是功法错了,是路走错了。”
冷飞白依旧沉默,指尖黑刃缓缓收回,可就在刃尖离体的瞬息,他右手五指猛然一收——
“爆!”
不是炸,是“解构”。
一股极其精微、却又霸道绝伦的造化之力,顺着方才刺入的轨迹,如针尖般钻入左若童命门深处,精准撞上那根锈针般的滞涩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声细微到几不可闻的“啵”。
像一颗泡影破裂。
左若童浑身剧震,双目圆睁,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倏然点亮,继而如燎原野火,迅速蔓延至整个眼白——金瞳现,逆生成!
他仰天长啸,啸声初时沙哑,继而清越,最后竟带上了几分金石交击的铮然之音!整座广场的青砖寸寸翻起,悬浮半空,又在下一瞬被无形之力碾作齑粉,簌簌如雪。
而冷飞白,已在他身后三丈之外,足尖点地,衣袂未扬,唯有左袖已被震裂,露出一截染血的手臂——方才那一瞬的反冲之力,竟将他护体真炁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他看也不看,右手并指如刀,自伤口上方一划,鲜血尚未滴落,伤口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只余下几道淡红印记。
“成了?”李慕玄失声低呼,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他。
因为此刻,左若童身上正发生着更骇人的变化。
他原本乌黑的发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为霜白,可那霜白并非衰朽,而是如新雪覆顶,纯净无瑕;他挺拔的身形似乎矮了一寸,可那矮下去的弧度,却让他的脊梁显得更加笔直、更加沉静,仿佛一杆插进大地深处的青铜戟,再不随风雨弯折。
他缓缓低头,摊开双手。
掌心纹路清晰如刻,可那纹路之中,竟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游走不息,如活物呼吸。
“逆生三重……”他喃喃道,声音已不复先前的厚重,反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原来第三重,不是‘羽化’,是‘归真’。”
“归真?”冷飞白终于开口,声音略显沙哑。
左若童抬头望向他,金瞳澄澈,映着初升的朝阳,竟似有万千星辰在其眼底旋转。“三生万物。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可若万物皆由三而生,那‘三’本身,又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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