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停顿,语气故意装出一副平淡的样子,“可惜我未曾得见有人将逆生三重修至第三重,终究无从推演后续的玄机。”
听闻至此,左若童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骤然一凝,眼底倏地掠过一抹如电般的精光。
他竟不再顾忌门长身份,身子微微前倾,作势便要屈膝下去......
“不可!”
冷飞白见状大惊,身形如风般掠至近前,掌心翻涌出温润浑厚的真炁,稳稳托住了左若童的手臂,沉声道,“左门长,你我忘年相交,也是推心置腹的挚友。若真有需要我搭手之处,直说便是,何须行此大礼,折煞我了!”
望着冷飞白毫无作为的坦诚神色,左若童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喉结滚动,终是咬牙开口,“不瞒冷小友,自你此前为我抚平暗伤之后,这段时日我未曾懈怠,日夜反躬自省。修行之人素来讲究财侣法地,于我而
言,财可聚、法可悟、洞天福地亦可求,唯独这侣字......”
话至此处,他顿住,目光灼灼地看向冷飞白。
“左门长!”
冷飞白感知着他那般神情,心中已然了然,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索性直接替他说出了后半句,“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这是卡在了逆生三重晋升的瓶颈上,急需一位契合的道侣互为砥砺、同参造化,所以......便认定了我,
对么?直接说吧,我该怎么帮你?”
左若童见四下无人,索性也不再遮掩,拂袖将茶盏推开,神色一正,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这段时日,我心中生出一个猜想。发觉若以逆生之炁构筑皮肉筋骨,待其成型后再以外力强行击破,继而再以逆生重铸,如此往复,竟能使躯体坚韧程度远胜从前。此法凶险,却也是破境之机。故而今日寻你前来,是想请
你出手,以外力撕裂我这层逆生之躯,助我将这肉身打磨至无瑕圆满。”
冷飞白闻言,黑布下的灵魂心眼,感知沉静地扫过左若童的脸,半晌才缓缓开口,“破后而立,置之死地而后生......道理我懂。可若这破字一过,便再无立的机会,又当如何?”
左若童目光坦然,一字一顿道,“自由后来人!”
这话一落,大殿内陡然静了下来。
冷飞白垂眸良久,指节攥得发白,终是抬起头,黑布下呈死灰的眼珠似有千般情绪翻涌,却又尽数压下,只化作一声低叹,“行到水穷知无路,既见君子误此生......左门长,此刻我倒真有些悔了,悔自己偏偏托生于这副男儿
身。
"
“咳咳咳!”
左若童猝不及防被这句烫嘴的话噎住,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恼得抬手轻拍案面,没好气地瞪他,“满口胡言!谁准你拿这些混账话来搪塞于我?”
“我可以帮你,但左门长必须先应我三件事!”
冷飞白向前踏出半步,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剑锋,直刺左若童眼底,语气斩钉截铁,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留。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将条件砸实。
“第一,境界突破之事,须昭告三一门上下所有门人,不得遮掩半字;”
“第二,修行之中若察觉一丝异样,你我即刻停手,从头细研症结,绝不可冒进赌命;”
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罕见的严厉,“第三,若破开三重关隘后,未能立刻臻至羽化飞升之境,你绝不可因此心灰意冷,更不能生出轻生之念,折损自身性命!”
左若童凝视着冷飞白紧绷的脸,那上面写满了不容置疑的认真,半晌,才低低一叹,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与了然,“我懂你的用意......也好,便等八日之后,待师尊守灵入殓诸事尘埃落定,我当众将此事公之于众,让全部门
人一同见证,也算给了三一门一个交代。”
冷飞白听后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我便答应了。但行此举,需做万全准备。
第一,你我打斗之时,必须保证不牵扯到周围的人;
第二,这七天里,我会准备养神纳元的灵药以备不时之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确保一旦失败,不会波及三一门根基,更需防备消息走漏,引起无端祸端。
左门长,你需明白,此举若成,三一门或可开创新局;若败,便是万劫不复,你与我都将成为三一门的罪人。”
左若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属于门长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你说得对。冷小友,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接下来的七天,三一门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之中。
三一门全体成员,披麻戴孝为故去多年的老门长,守丧哭灵。
这七天里,冷飞白也没有闲着。
与自己的分身炼制了几种应对突破逆生三重第三重的必备的丹药。
这都是他当年在秦时明月那方世界苦修逆生三重时,与几个分身一同思考后,炼制的辅助丹药。
而在前一日,左若童私底下也曾忧心忡忡地问,“冷小友,若我真的失败......你当如何自处?”
冷飞白把玩着手中的一个个药瓶,声音平淡无波,“所以这一局,也是赌上了我妙手医仙的名声。但若是你真的失败,我亦难独善其身。要么被失控的逆生炁息撕碎身体,要么需耗损极大本源护住你一丝性命。不过......”
他顿了顿,手中的玉瓶在石桌上轻磕一下,“我既应下,便已算准了进退之路。你只需全力以赴,信任于我即可。”
八日之期已到,清晨,第一缕天光尚未刺破云层,三一门广场外,却已悄然聚集了三一门的众多弟子与左若童的同辈师兄弟们。
他们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左若童突然传令,要在今日于三一门广场进行一场关乎门派未来的演武印证,并要求全员到场观礼,不得有误。
此刻,众人只见左若童一身素白劲装,神色肃穆地站在广场上,周身气息比往日更加深沉内敛,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诸位,是因我得遇良机,欲尝试突破功法瓶颈。此法凶险万分,特邀冷小友一同印证。尔等在此静观,不得喧哗,违令者,逐出师门!另外……………”
说到这里,左若童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骤然一沉,眉宇间掠过一丝刀锋般的严峻,眼底似有寒潭深水,幽暗难测。
他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凿金刻,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若我突破失利,乃至身死道消,尔等谁也不许迁怒于冷小友,视其援手为不力!若有违令者……………”
左若童略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众弟子与长老,那眼神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便是自绝于三一门,自绝于我左若童门下!”
满场霎时死寂,只余山风掠过松枝的呜咽。
众弟子、长老凛然应诺,声浪齐整,可心底却翻起惊涛骇浪。
他们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静立在左若童身后的那道身影。
冷飞白蒙眼而立,明明未见其动,周身却弥漫出一股近乎凝实的压迫感,如深渊狱海,沉默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危险。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左若童与冷飞白虽未刻意张扬,但两人衣袂无风自动,隐而不发的气机彼此交织,竟在空气中扯出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便在此时,一道略显急促的身影冲破夜雾而来,正是闻讯赶到的李慕玄。
他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一路疾奔而至。
他深知自己劝不住左若童行这险棋,却也不愿错过这或许将改写一切的一幕。
三一门众人只是侧身让开一条通路,无人出言阻拦。
李慕玄站定,目光在那两道巍然身影上飞快掠过,喉结滚动,终究还是没忍住,扬声道,“两位,多加小心啊!左门长……………”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然而,场中二人恍若未闻。左若童与冷飞白依旧直勾勾地对视,一个用眼,一个用感。
下一瞬,两人周身气息骤然勃发,如沉睡的巨兽同时睁眼,无形的气浪以他们为中心悄然扩散,脚下的落叶瞬间贴地卷旋,又被那股越来越盛的势压得紧贴地面,纹丝不动。
一场关乎生死、牵动道途的博弈,已在无声中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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