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里,冷飞白几乎尝遍了山西数十种叫得上名号的特色面食。
从浇头浓郁的剔尖、拨烂子,到筋道爽滑的刀削面、拉面,一碗碗热气腾腾,吃得酣畅淋漓。
期间,他倒是跟无根生那个混蛋碰了好几回面。
两人推杯换盏,少说也喝了两三顿烈酒。
酒酣耳热间,倒也少了些平日的针锋相对。
之后转道北平,更有口福尝到了后世早已绝迹的美味。
用玉泉山所产的小白眼鸭,分别制成了皮脆肉嫩的挂炉烤鸭,以及汁水丰盈的焖炉烤鸭,那滋味,果然非比寻常。
酒足饭饱后,冷飞白便带着仍在浅眠的胡灵儿,策马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原定的第一站,是全真龙门派的发源地,九鼎铁刹山,打算去那里探寻破碎虚空的蛛丝马迹。
谁知,就在他的脚刚踏进龙城地界时,那股若有若无的破碎虚空之感,竟骤然在更北的地方隐隐浮现了几瞬,虽只一刹那,却清晰无比。
电光石火间,几个陌生的地名在他脑海中翻涌而出。
长白山天池、大兴安岭、小兴安岭.......
“看来这机缘,竟藏在北方深处!这一路向北,怕是免不了要与那东北五仙打上交道了。”
冷飞白眉头倏然锁紧,低头凝视了一眼怀中睡得正香的胡灵儿,终究将到了嘴边的顾虑咽了回去,只是默默收紧了臂弯,继续一路飞奔前行。
自从冷飞白离开三一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一年左右,如今正值隆冬。
长白山脚下,寒意已如刀割。
越往深山走,连周围骑马赶路旅人的马蹄声都被厚厚的积雪吞没,只剩下林海在朔风中发出呜呜的鬼哭。
冷飞白将胡灵儿往怀中找了找,它的小脸贴着他胸口,呼出的热气在衣领上凝了一层薄霜。
无奈之下,冷飞白便利用自身真炁在体外制作了一层护体气罩,来帮怀里的胡灵儿抵抗周围的凌然寒风。
至于那股破碎虚空的波动,在踏入这片莽古林海后,便不再是时隐若现的错觉,而是化作了一股沉甸甸的引力,死死拽着他的神魂往天池方向走。
行至半山,地势陡然奇绝。
参天古木被一片片嶙峋的火山岩取代,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千年冰雪混合的凛冽气息。
就在冷飞白踏过一道冰河时,四周的林影忽然晃动,一阵森然凌冽的黑风飞沙走石般的出现在了周围。
冷飞白面色严峻,朗声向着周围说道,“不只是东北五家的那一路仙家在此,还请现身一见。”
紧接着,整片林海的雪冠齐齐一颤。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侧面的冰河裂缝中猛然窜出,带起的劲风瞬间将周遭的积雪扫荡一空。
竟然是一条通体黝黑,鳞片泛着幽蓝冷光的巨蟒,身躯粗壮如水缸,头上顶着一块暗红色的肉冠,蛇瞳竖立,冰冷无情。
不是冷飞白记忆力知道的任何一种蛇!
见此,冷飞白朗声问道,“不知足下是那一路仙家,柳家、常家还是家?”
巨蟒一言不发,蛇瞳中闪耀着一丝精光。
它是常家仙,是一条在此地修行了数百载的蟒仙。
巨蟒并未急着扑击,而是高高昂起前半截身子,俯视着下方的冷飞白。
猩红的信子吞吐,带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胡灵儿被这股腥味十足的气惊动,在冷飞白怀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冷飞白轻轻拍了拍胡灵儿的后背,一缕柔和的温润真炁渡入她体内,安抚了它体内紧张十足的内心,随后抬头直视那巨大的蛇瞳。
“还请仙家让路。”
冷飞白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啸。
这条巨蟒并未理会,反而是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那条钢鞭似的尾巴横扫而来。
这一击蕴含万钧之力,若是砸实了,莫说是人,就是一块巨岩也得粉碎。
冷飞白并未硬接,足尖在冰面上微微发力,身形如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向后翩然飘出三尺之外。
那蛇尾擦着他的衣角扫过,重重砸在地上,冰屑四溅,炸出一个深坑。
“冥顽不灵。”
冷飞白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一般彩斑斓的真炁在他的掌心中缓缓升腾,化作无数宝剑环绕在了冷飞白的周围。
五行拟态·千变万象
剑锋在雪光映照下泛着森寒。冷飞白单手怀抱胡灵儿,身形再动,不再后退,反而迎着那巨蟒冲了上去。
常家蟒仙见状,蛇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讥讽,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墨绿色的毒涎喷吐而出。
那毒涎尚未落地,空气便传来一阵阵的腐蚀声。
冷飞白见此,右手凌空挥动,环绕在周围的无俦炁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圆弧,将那毒尽数斩落,滴在地上的雪块瞬间化作黑水。
趁着这一滞的间隙,巨蟒庞大的身躯如铁索横江,再次卷裹而来,试图将冷飞白连人带狐狸勒死在怀中,成为自己的美餐。
却不料一众炁剑杀了过来,冰冷的蛇鳞摩擦着剑刃,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冷飞白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却是不慌不忙。
五彩斑斓的真炁力场,轰然落在,顿时将那巨蟒压制的动弹不得。
力场威压十足,竟是将那缠绕而来的蛇躯震得一滞。
与此同时,就见冷飞白右手一扬,五彩斑斓的真炁立刻在他的掌心中凝聚出一根五彩斑斓的长锏。
五行生锏
长锏自下而上斜而出,生生撕裂立刻一片空气,狠狠斩在巨蟒七寸之外的鳞甲上。
“轰”
坚逾精钢的蛇鳞竞被巨锏撕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落在雪地上,冒着腾腾热气。
巨蟒吃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疯狂扭动身躯,整片山崖都在它的挣扎下颤抖。
冷飞白借力倒飞而出,稳稳落在十丈开外的一块青石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胡灵儿,见她的狐狸脸上并没有还拍的神色。
这才继续观察起受伤的常仙来。常家蟒仙受了重创,狂性彻底被激发。
它不再保留,头顶那块暗红色的肉冠猛地亮起,一股更加古老、蛮荒的气息从它体内爆发出来。
它的身躯在众人眼前竟开始蠕动变化,鳞片竖起,身形略微收缩,却变得更加凝实,蛇瞳深处的竖线变得血红一片。
“变化之术?”
冷飞白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讶色。
变身后的蟒仙速度暴增,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不再讲究章法,而是凭着本能疯狂扑咬。
冷飞白怀抱胡灵儿,行动终究受限,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闪避。
“够了。”
冷飞白终于失去了耐心。
就在巨蟒再次扑至近前的刹那,他左手抱着胡灵儿微微一侧,右手一把扯下了眼睛上蒙着的黑色布条。
双眼中猛然爆发出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并非斩向蛇躯,而是直射那巨蟒额头的肉冠。
五行毁灭射线
只因为冷飞白利用天子望气术后才发现,那肉冠是巨蟒它全身精气汇聚的核心,也是它维持一切的命门。
“轰”
能量射线精准无误地没入了那块暗红色的肉冠之中,直接将肉冠毁去。
巨蟒的所有动作瞬间定格,那双血红的蛇瞳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庞大的身躯僵直了片刻,然后如山崩般轰然倒地,砸起漫天雪雾。
冷飞白放下胡灵儿,将那条黑布再度戴了回去。
但就在这时,巨蟒的尸体中冲出一道黑色灵体,冲着冷飞白扑了上来。
冷飞白冷笑一声,喉中猛然喷发出一股能量。
拘灵遣将·破宝清风令
能量飞出,正中那条巨蟒的灵体,灵体当场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在了世界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逐渐失去生机的蟒蛇,淡淡道,“修行不易,奈何选错了路。”
说罢,冷飞白不再停留,整理了一下衣襟,将胡灵儿抱了回来。
并将那巨大的蛇尸,丢进了十二层楼里,交给了自己的分身处置。
做完这一切,冷飞白继续向着天池方向走去。
风雪依旧,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从未发生。
冷飞白抱着胡灵儿,施展踏云步凌空飞到了长白山山之巅。
而在下方,天池火山口依依在望。
碧蓝湖水深不见底,寒气缭绕。
湖心之上,空间扭曲如破碎镜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那便是感应之源。
然而,当冷飞白真的凌空飞到了湖畔,眉头却渐渐锁紧。那股牵引之力虽强,却空洞无物,更像是某种早已消散的余韵,而非真正的门户。
就见冷飞白在火山口附近,寻了一块凸出来的大型岩石盘膝坐下,将胡灵儿护在怀中,闭目凝神,以自身精纯修为去触碰那片扭曲。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这天地异象,并非破碎虚空的通道,而是一处早已枯竭的上古灵脉坍缩后留下的残痕。
数百年前或许曾有契机,但如今,灵气散尽,只剩一副徒有其表的空壳。
那所谓的引力,不过是残存的空间涟漪在垂死挣扎罢了。
“原来如此......机缘已逝,空留幻影。”
冷飞白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山巅显得格外寂寥。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胡灵儿,她似乎也察觉到了那股引力的虚假,原本好奇伸出的小爪子慢慢缩了回来,依偎得更紧了些。
也就在这时,一名手持拐杖的白发老妪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岩石上,阴鸷的目光复杂了几分,沙哑道,“外来者,你倒是第一个看透这假象的。这长白山天池,三百年前便已是绝地。我守着的,不过是个祖宗留下的念
想。”
“晚辈见过前辈!”
冷飞白拂去袖上尘土,神色平静地直起身,对着前方那道身影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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