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莉亚指尖猛地一颤。
她当然感觉到了。那股暖流并未消散,反而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沉淀,凝成一颗颗微小却无比坚实的魔能晶核,正沿着她脊椎两侧古老的回路悄然运转。那是……晋升的征兆。
“所以,”她喉头微动,“你所谓的‘跟我回家一趟’……是指……”
“恩代德斯。”安晓直视她双眼,“我要你成为亡灵国第一位‘异族公爵’。领地划在南海岸哨塔以东,十万平方公里原始森林,由你自主治理。你有权组建自己的游侠团,有权修订律法,有权保留精灵族所有传统——唯独一条:所有花烟配额,必须经你手统一分发。谁该得,谁该等,谁该死……你说了算。”
伊芙莉亚沉默良久。
风从观景台缺口灌入,吹动她粉色长耳,也拂起安晓额前一缕碎发。远处,翡翠正趴在艾维娜背上,尾巴尖儿悠闲晃荡,小爪子还偷偷捏了把狂鸟后颈的羽毛,惹得艾维娜侧目瞪她一眼,又被她笑嘻嘻地蹭了蹭鼻尖。
“……荒魂街。”伊芙莉亚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霜,“你答应我的事,还算数么?”
“当然。”安晓微笑,“你替我镇守南海,我替你清剿蛇人。麦乐斯的头,我会亲手剁下来,泡进龙茶木酒里,送你当新官上任的贺礼。”
“成交。”伊芙莉亚吐出二字,干净利落。
她抬手,将口中那支仅吸了三口的花烟按灭在石柱上。青烟袅袅散尽,留下一道浅浅焦痕,像一道新生的契约烙印。
“但有言在先——”她直起身,腰背挺得笔直,金色长发在风中扬起,碧蓝瞳孔里最后一丝犹疑彻底燃尽,只剩下淬火般的锋芒,“我效忠的,不是亡灵国,不是你安晓,而是……能让我族人重见月华的可能。若你食言,或花烟失效,或哪日我发现你拿它做别的用途……”
她右手倏然探向背后箭筒,抽出一支银羽长箭,箭尖直指安晓眉心三寸。
“……这支箭,会比任何赌约更快抵达你的心脏。”
安晓没躲,甚至没眨眼。
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枚幽蓝色的微型传送阵凭空浮现,阵纹中央,赫然是一枚缩小版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月亮井虚影。
“这是初代花烟的‘源核’。”他声音平静,“也是整套生产链的钥匙。现在,它归你了。”
伊芙莉亚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源核,竟是以月井残骸为基,嵌入了她方才吸入的那缕真实魔能作为引信——换句话说,只要她愿意,随时能反向解析花烟配方,甚至……篡改其频段,让所有成品变成毒药。
这才是真正的信任,也是最锋利的枷锁。
她缓缓收回长箭,指尖抚过箭杆上细密的精灵铭文,最终,将箭重新插回箭筒。
“走吧。”她转身,长裙翻飞如云,“去哨塔。我要亲眼看看,你说的‘十万平方公里’,是不是画饼充饥。”
安晓笑了,朝菲奥拉点头。
菲奥拉立刻展开精灵语卷轴,低声吟诵。观景台穹顶,一道银光如瀑垂落,凝聚成通往南海岸的临时传送门。
就在伊芙莉亚迈步踏入前,她忽然停住,侧首看向安晓胸前那只正打哈欠的绿龙。
“翡翠姐,”她声音柔和了些,“你当年教我的那首《林间眠曲》,还记得么?”
翡翠懒洋洋眨眨眼:“当然记得啦~不过嘛……现在唱给你听,得加钱哦。”
伊芙莉亚失笑,笑意清冽如泉:“好。等我治好了族人,第一支花烟税,全给你买蜂蜜。”
“成交!”翡翠立刻扑腾翅膀,飞到她肩头,小爪子亲昵地勾住她耳尖,“那我今晚就搬去哨塔睡!听说那里能看到最亮的星星呢!”
一行人鱼贯步入传送门。
光影流转之间,安晓忽觉袖口一沉——伊芙莉亚不知何时,将一枚银质徽章塞入他手中。徽章正面,是缠绕藤蔓的弯月;背面,则用古精灵语蚀刻着两行小字:
【以月为证,以刃为誓。
此约不朽,直至星坠。】
安晓握紧徽章,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微疼。
他抬眼,透过传送门最后一道光幕,望见树城广场上,一名瘦弱的幼年精灵正摇摇晃晃爬起,捡起地上半截被踩烂的魔泉烟叶,茫然嗅了嗅,又嫌弃地扔开。他抬头望天,干涸的月亮井上方,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缕极淡、极柔的银辉——像一滴迟来的月泪,正缓缓渗入龟裂的井壁。
安晓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不是月神的恩赐。
那是花烟的气息,正随风,悄然漫过整座濒死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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