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不要！”
梦里少年一声惊呼，梦见的却是太华庵的师姐上官若兰。
少女一头秀发被风吹得凌乱，手里握着一把仙剑，怔怔地盯着他，嘴里喃喃道：“师弟，给我剑胆。”
他却不知，少年打死也不肯去开元寺，就是怕师姐开口再跟他要剑胆。
毕竟，自己一时冲动，跟剑圣约了三十年后问剑蓬莱，倘若失了剑胆，往后还怎么应战？
吓得少年猛地睁开眼。
耳边是寒风呼啸，眼前是一堆静静燃烧的火苗，唯独不见师父金老头的身影。
火堆前坐着......
李隐喉头一甜，腥气直冲鼻腔，可他竟咬碎舌尖，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血未出口，心已燃成灰烬——不是绝望，是焚尽一切的怒焰！
他左脚在金刚承天肩甲上一蹬，借势腾空翻转，右手黄纸折剑倏然抖开，三尺青锋嗡鸣震颤，剑尖斜斜划出一道残月弧光，竟不是攻敌，而是斩向自己左臂衣袖！
“嗤啦——！”
布帛撕裂之声清脆刺耳。
霎时间，一截雪白小臂裸露出来，肌肤下青筋如虬龙盘踞，隐隐泛着青铜色冷光。更骇人的是，整条手臂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细若游丝的金色符文，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如同远古封印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
“玄阴淬体？不对……这是……”南宫知秋瞳孔骤缩，手中剑势一顿，失声低呼，“圣体初醒？！”
话音未落，李隐左臂猛然横扫！
不是拳，不是掌，而是以臂为刃，悍然撞向慕容雪拍来的右掌！
“轰——！”
没有金铁交击之声，只有一声沉闷如雷的爆响！
慕容雪指尖尚未触及少年肌肤，整个人便如遭万钧巨锤砸中胸口，喉间发出一声短促闷哼，整个人倒飞而出，半空中喷出一口淡紫色淤血，溅落在青石板上，竟腐蚀出缕缕青烟！
她双足落地，踉跄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犁出三寸深沟，最后单膝跪地，右手五指扭曲变形，指甲崩裂，鲜血混着碎骨簌簌而落！
“你……你这具身子……”她抬头嘶吼，声音已然变了调，“不是肉身！是青铜铸的？！”
李隐却不答，身形未停，左臂余势未消，顺势旋身回扫，正迎上文青玉劈来的掌风！
“啪！”
一声脆响，如枯枝折断。
文青玉掌缘刚触到李隐身侧三寸，整条右臂便陡然一软，腕骨寸寸断裂，臂骨弯折成诡异弧度，惨白断骨刺破皮肉，森然外露！她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已被臂风掀得离地而起，倒撞进身后一座坍塌半边的朱漆廊柱之中，木屑纷飞，砖石崩裂，尘雾滚滚而起！
广场死寂了一瞬。
所有人都僵住了。
姬无双挥剑劈向清风的动作凝在半空，剑尖微颤；皇甫秋月拂尘银丝悬于半丈之外，再不敢前送一分；玉玄真人祭出的古印停滞虚空，嗡嗡震颤，仿佛惧怕靠近那少年三丈之内！
就连正在与金刚断罪硬撼的南宫知秋也猛地收剑后撤，目光死死钉在李隐左臂之上——那青铜色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金色符文如潮水般退入皮下，只余一道淡淡金痕，蜿蜒如龙，自肩胛没入脊背深处。
“圣体……”她声音发干，“果然是圣体……”
李隐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跳，左臂微微颤抖，指节泛白，显然这一击已耗尽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裸露的手臂，又抬眼望向远处烟尘中挣扎起身的慕容雪与文青玉，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们说，我毁了玉女宫日月灵泉？”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字字如钉，“可那日，你们将我绑在寒潭深处，用九十九根玄阴针刺穿我十二正经，逼我吞下三十六枚蚀骨冰蚕卵——你们可记得，那冰蚕破茧而出时，啃食我骨髓的声音，像不像泉水叮咚？”
慕容雪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你们说，我盗了青云观五口灵泉？”李隐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笑，“可那夜，你们以‘鹊桥引渡’为名，将我缚于七星阵眼，抽我纯阳真火煅烧三日夜，直至我丹田灼裂、经脉焦枯——你们可知，我腹中真火熄灭那一瞬，五口灵泉为何突然沸腾如沸？因为……那是我烧尽最后一滴血，替你们镇压了灵泉底下蛰伏千年的地脉煞龙！”
文青玉瘫坐在断柱阴影里，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隐缓缓抬起右手，黄纸折剑剑尖垂地，轻颤不止。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南宫知秋脸上：“青云阁圣典，你们想夺；开元寺佛骨舍利，你们想抢；天音寺《涅槃真经》残卷，你们也惦记着……可你们谁问过，二十年前，是谁抱着濒死的释玉音，在昆仑雪巅跪了七日七夜，求得一线生机？”
南宫知秋身躯剧震，手中长剑“当啷”一声坠地。
“是谁在蓬莱海眼裂隙爆发时，独闯九幽寒渊，以血为引，封住那条吞噬三十六座仙岛的噬魂蛟？”
清风呼吸一滞，手中灵剑嗡鸣不止。
“又是谁，在百年前魔劫临世前，散尽修为，将三千道藏化作星火，洒向人间？”
释玉音忽然闭上了眼，肩头无声耸动。
李隐深深吸了一口气，左臂金痕悄然隐没，皮肤恢复寻常少年的温润色泽。他轻轻一抖手腕，黄纸折剑化作点点金粉，随风飘散。
“我不是来讨债的。”
他望着天穹之上那即将对撞的一掌一剑，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梵唱与剑鸣：“我是来还债的——替师父还，替释前辈还，替所有被你们踩在脚下、却从未说过一句怨言的人还！”
话音未落，他竟转身，面向天音寺老和尚玄明，双膝轰然跪地！
额头重重磕在龟裂的青石板上，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染红额头。
“弟子李隐，请师叔赐我天音寺镇寺三宝之一——‘无相钟’！”
全场哗然！
玄明白眉剧烈抖动，双手合十的姿势第一次出现细微的颤动。
释玉音霍然睁眼，眼中金光暴涨：“你疯了？！无相钟乃镇压佛门气运之器，非大功德者不可执掌，非大悲愿者不可敲响，非大寂灭者……不可殉身！”
李隐额头血流不止，却仰起脸，笑得灿烂如朝阳初升：“师叔，弟子既无功德，亦无悲愿，更未寂灭……可弟子有一颗不甘的心，够不够？”
玄明沉默良久，忽而仰天长叹，声震云霄：“善哉！善哉！善哉！”
他袍袖一挥，一道金光自袖中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落于李隐身前！
那是一口尺许高的青铜小钟，钟身无纹无饰，浑然一体，唯钟口内壁镌刻着两个蝇头小字——“无相”。
钟未响，已自有清越余韵在天地间回荡。
李隐伸手，稳稳托住钟身。就在指尖触碰到青铜的刹那，整口钟骤然通体生辉，无数细密梵文自钟壁浮现，如活蛇般缠绕上他手臂，直钻入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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