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慎独抬眸看向她那直视前方,抿着唇维持淡定的脸庞。
而就在慎独停顿的时候,御子也抓紧了自己的裙摆,嗔怪提醒道,
“都说了,要对我用敬语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慎独刚想吐槽,只是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轿子附近一直有人在呼唤“御子大人”。
他微微一愣,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封闭的轿子。
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他却无比确定:
刚才那群在神社门口迎接她的老人们全都跟上了轿子,在往镇子里走。
而一边走,他们也还不断或歌唱,或呼喊着御子的称谓。
“御子大人...”
"
“御子大人!”
就在那一句一句满怀尊敬的呼唤中,眼前,那原本不断颤抖的娇小女孩身形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她不再颤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扭头看向轿子前方。
也是此刻,慎独才倏忽意识到为什么她这么执着于让自己对她用敬语。
她只是害怕,害怕慎独说的这些。
她其实也不是笨蛋,能意识到神社内巫女们对她的态度,能意识到自己必须要与之前不认识的人成婚,诞下孩子后就会死去的命运有多么惊悚。
所以,她需要这些来给她勇气。
"
此刻,轿子已经到了镇子附近。
而前方,已经出现了被布置一番的镇子的情形。
就和前世的乡下集体活动没什么区别,很多家庭趁着气氛出来游玩,观望....
学生们成群结队,呼朋唤友地在镇子里走来走去。
也有一些商贩趁机做起了生意,下村也有拿出了渔获来到镇子和大家一起享用的。
“....我听说,之前妈妈还在的时候,大蛇祭比现在还要热闹很多。只是因为我...所以,变冷清了这么多......
见慎独望向前方的镇子,御子也微笑着开口解释。
“那个时候,妈妈,还有妈妈的妈妈这些御子们都在竭尽全力地保护大家,所以大家都发自内心地尊敬御子。
听着老人们的呼喊,慎独倏忽想到了第一天晚上被包括长谷在内的老头们绑架的事。
那个时候,只需要御子的一份信物,他就能安然无恙。
“但我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我受到尊敬,只是在享受我母亲留下的成果。
“甚至于,因为我的深居简出,镇子上有些和我同龄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慎独又扫了一眼镇子中那些互相打闹的学生,他们有些在路上玩耍,直到被一旁的大人厉声提醒不要阻挡御子的尊驾,他们这才悻悻地退开。
但或许脸上还是带着不服的。
“哈,这帮迷信的老古董...”
“御子是谁啦?”"
因为他们并不像他们的父辈,他们从未见过御子施展过神迹。
所以,对这所谓的祭典仪式抱有嗤之以鼻的态度。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御子却丝毫不恼,反而淡然一笑,轻声说道,
“所以,就算大家不认识我;身为御子,我也必须做到让大家能发自内心尊重我的事才行....
“镇子,已经等不下去了。如果我不能保护大家,那就让我用生命诞下一位能保护大家的御子。
“让她,成为我期望成为的那个受人敬仰的...
“真正的御子大人。”
闻言,慎独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能默然地看着眼前正襟危坐的娇小少女。
只是他的沉默那样多,似乎每一次都会惹人误会...
这一次也不例外。
见慎独眉头紧锁,御子抿了抿唇,却似乎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怀孕后他会不会受到桎梏.....
毕竟第一晚,神社的巫女和神官们可是直接下药了的。
于是,她张了张嘴,轻声宽慰道,
“放心,菖蒲婆婆她们只是想要我诞下一个孩子。其余的,她们应该是不怎么在意的...
“所以,也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的。
“与我圆房后,你愿意陪我走完最后一段路很好;不愿意等待这么久也好,你来去自由,离开也没关系。”
闻言,慎独这才回过神来。
刚想开口,却又听她问道,
“我听说,你是从扶桑外来蛇沼镇的?”
看她问得殷切,慎独一时之间又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只能顺着她的问题回答,
“...是啊。”
“那你一定没去扶桑的其他地方看过。”
“嗯,我连外面是什么样子都没看过...”
“那太好了。”
“好个锤……”
“我也没看过。”
慎独的话又戛然而止。
但御子却微微一笑,撅着嘴提议道,
“所以,慎独...如果之后可以的话,你离开了神社,可以替我去看看么?”
"
此刻她又回过头来了,因而隔着面纱,慎独又看不清她的脸了,也不知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什么的表情。
只是此刻,他毕竟好奇。
于是,他沉默一秒,倏忽僭越地抬起手,掀起了她垂落的面纱。
掀开后,里面并非是她像小孩子一样哭鼻子装出来的倔强。
反而,她只是直直地望着眼前的慎独。
绝美精致的脸上,带着一抹真切的期盼。
随后,才是突然被掀开面纱的惊讶....
“你……”
她眨了眨眼,还未说什么,便先一步微红了脸,挪开了目光。
而慎独也挪开了一点目光,只是一秒后,他却又看了回去。
“咚...”
外面,徐徐传来轿子落地的震动和声音。
“祭坛到...御子大人,请下轿...”
一如过往的很多时刻,沉默慎独而言像是附骨疽。
在外婆去世的时候,他摆烂面对眼前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的欧阳淼淼时,他什么都没说。
在高考完后,欧阳淼淼哭着鼻子要坐飞机去北方时,他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到最后一刻,熬到油尽灯枯,他或许都不会向欧阳淼淼说出告白。
因为,沉默实在是太好用了。
很多时候,回答一些什么要考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到底对不对,应不应该,合不合适....
但此刻,外面的落轿声,仿佛催促一样,燃烧着慎独习以为常的沉默。
望着眼前说了很多话的御子,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该沉默,应该说一些什么。
承诺?
告诉她,自己还会想一些办法,让她不必这么选择,可以接着活下去。
但这简直就是空头支票,他现在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安慰?
说一些天花乱坠的话,让她不要想这么多,夸奖她的尊贵和伟大...
得了吧,自己不是什么油嘴滑舌的人。
就算说了,也只会说一句:
“OK啊御子大人,我也是直接被你伟大到了好吧。”
看吧,慎独...
就是因为这样,你这家伙过往19年每次都想不出任何一句在对应情景下正确的回答!!
望着眼前的少女,他沉默良久,却只憋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御子大人...”
“哎?”
“你现在想吃糖吗?”
烂透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要问这个?
因为猪脑过载了,所以又开始转移话题么?!
慎独自己都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果不其然,眼前的少女闻言后立马微微一愣。
但随后,她却露出了微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
好像,慎独回答了一个多么正确的回答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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