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彻底洞开的剎那。
原本只局限于门后旋涡中的黑红邪辉,像是终于挣脱了最后的束缚,轰然扩散。
整片封禁之地都被映照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地面上那些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被这层光一照,竟然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动起来。
四散倒伏的阴阳师尸骸上,则接连浮现出薄如雾气的灰黑残影,尖叫、扭曲、挣扎,然后被那股来自鬼门深处的力量强行拖拽过去,吞入更深的黑暗。
而在这场宛若地狱张口般的异象中央。
赤裸着上半身的矮小身影,正从鬼门中一步一步走出。
若单从体格来看,甚至还不到八尺大人脚踝的高度。
头顶那根弯曲独角,与其说是威武,倒更像一种畸变后的讥诮装饰。
皮肤暗红,像是被常年火焰炙烤过。
胸膛和手臂上布满了漆黑刻印。腰间,悬着一个形制古怪的葫芦。
谁能想到,这居然会是令小儿止啼,无数阴阳师闻风丧胆的大妖魔,【火之灾崇·酒吞童子】?
如果说八尺大人的恐怖在于巨大体型带来的压迫感和那种近乎本能的掠食性,那么酒吞童子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纯粹的邪恶。
酒吞童子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他又眯起眼,抬头看向笼罩在深红月色下的平安京天幕,嘴角越咧越大。
“多么香甜的味道......”
说完这句话,酒吞童子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转而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将自己从封印中解救而出的八尺大人,眼中丝毫没有感激之情,反倒是恶意满满,充斥着邪气。
八尺大人低垂着头,没有立刻回应。
她太高了。
以至于酒吞童子站在她面前,就像一只从地狱炉膛里爬出来的小鬼,对着山岳般的女怪仰头说笑。
可这种画面,却没有半点荒唐和滑稽。
因为没有人会把酒吞童子当成弱者。
“这所谓的平衡,早就该被打破了。”
酒吞童子扭了扭脖子,
“害得我一个人被困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方,熬了这么久。”
他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拍了拍腰间那只怪葫芦,语气不满得像是在抱怨晚宴上的酒不够烈。
“说起来,滑头那家伙,这些日子应该过得很滋润吧?”
“同样是一体两面,凭什么他能在外面招摇撞骗,到处游荡,而我却得被封印?”
“想想还真是不爽啊。”
说到这里,酒吞童子咧嘴笑了。
獠牙在嘴唇后若隐若现,舌头舔过犬齿边缘,带着浓烈的饥渴与暴虐气息。
与其说他是在和八尺大人聊天,不如说是在借着话头,抒发这段时间以来被封在鬼门之后的怨气。
而八尺大人依旧沉默。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斗笠阴影下的目光冷冷落在酒吞童子身上。
“这一切,都是‘那位大人’的命令。”
刚才还懒洋洋满是抱怨的神情,在这一刻明显收敛了几分。
“哦?”
“居然是那位大人的意思?”
“那我可就有兴趣了。”
他顿时来了兴趣,舒展身躯。
“哦?究竟是谁能够惊动‘那位大人”,甚至不惜派你来破除封印,唤醒我?”
“让我猜猜......一定是个相当麻烦的家伙吧?”
“那么,奖励会是什么呢?”
他一边说着,望向八尺大人的目光愈发灼热。
八尺大人自然察觉到了这种靠近与恶意。
她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身上覆盖着的破败麻布下,隐约可见惨白肌肉的轮廓正在绷紧。
强横的妖魔气息,骤然向外释放!
试图警告酒吞童子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换作普通阴阳师,哪怕仅仅只是被这股气息正面冲刷,都会当场跪地,甚至直接昏死过去。
“哈哈哈哈!”
“八尺......不用这么紧张,我们都是朋友不是么?”
明明嘴上这么说着,酒吞童子却缓步向前逼近,仿佛丝毫没有受到震慑的影响。
暗红色的皮肤上,繁复的漆白刻印浮现。
“朋友之间,就该互帮互助。”
话音未落,酒吞童子抬起手,腰间悬挂的怪异葫芦晃动,骨质顶盖自动弹出,一缕火苗从中窜出。
暗红色的诡异火苗围绕着酒吞童子抬起的指尖跳动。
我屈指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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