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南宫连城、楚留香和天星帮众人同行,走到街头商量一阵,沈珊姑和南宫连城、楚留香向城西方向寻找孙学圃,而另外几人向东方向去寻。
沈珊姑走在两人前面,她身材虽然丰满,腰肢却很细,走起路来,腰肢...
邀月宫主立于林间,白衣如雪,长发似瀑,眉宇间那抹冷冽寒霜,仿佛能冻结整片山林。她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掠过魏白衣胸前那十个碧磷灼烧的字,最后停驻在白山君掌中悬停的飞剑之上——剑身幽光流转,刃锋未染半点血痕,却自有万钧肃杀之意,静静浮于半空,宛如活物。
她未言,只轻轻一拂袖。
风骤起,吹散几缕垂落额前的青丝,也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悄然坠下。怜星心头一跳,下意识向前半步,欲开口,却见邀月眼角余光微微一瞥,那眼神不带怒,亦无悲,只是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白山君、花无缺、自己三人身影,却偏偏照不见一丝情绪波澜。
“姐姐……”怜星终究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吞没。
邀月未应,目光缓缓移向密林深处——那里,树影错落,石径隐现,一座黑漆门楼赫然矗立于山坳之间,门楣上悬着一方木匾,漆色斑驳,却仍可辨出四个朱砂大字:**天外天洞**。
字迹歪斜,墨色陈旧,像是被人随手涂写,又像是被岁月反复擦拭、重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与压抑。
“魏无牙。”邀月终于开口,声如玉磬轻击,清越,冷硬,毫无起伏,“他既敢引我至此,便该知道,此地,将成他葬身之穴。”
话音未落,忽听林外传来一声尖锐怪笑:“哈哈哈——邀月宫主果然来了!果然来了!老夫等这一日,等得骨头都酥了!”
笑声由远及近,竟似贴着树皮爬行而来,窸窣作响,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数十只灰毛老鼠自四面八方钻出,排成两列,昂首翘尾,整齐划一,仿佛训练有素的仪仗。鼠群尽头,一道矮小身影缓缓踱出——此人身高不足四尺,佝偻如虾,头颅奇大,双眼却细长如缝,瞳仁泛着幽绿微光;身上披一件缀满铜铃的紫袍,每走一步,铃声叮当,却无节奏,乱而不杂,反似一种诡异的催命节拍。
魏无牙到了。
他身后,并非寻常随从,而是三十六具人形傀儡,皆以玄铁为骨、精钢为筋、牛皮为肤,关节处嵌着细密齿轮,眼眶中嵌着两粒磨得锃亮的琉璃珠,正随着魏无牙步伐,齐刷刷转动,死死盯住邀月一行。
“邀月宫主风采依旧,比二十年前更添三分凛冽。”魏无牙拱手,动作僵硬如木偶,“老夫这‘天外天洞’,虽比不得移花宫琼楼玉宇,却也算别具匠心——机关九十九道,毒瘴七十二种,幻阵三十六重,更有‘千机鼠’日夜巡守,百步之内,连飞鸟都难逃一劫。”
他顿了顿,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笑容愈发森然:“可惜啊可惜,宫主来得早了些。若再迟三日,老夫已将‘镜湖’布好,届时宫主照见自身倒影,便会看见——那镜中人,早已不是你。”
邀月眸光微凝,指尖悄然扣住袖中一枚冰魄玉簪。
魏无牙却忽然转身,对着密林一侧阴暗处扬声道:“江姑娘,你躲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莫非,还怕邀月宫主一掌劈了你不成?”
林影晃动,簌簌作响。
一人缓步而出。
不是江玉郎,亦非毕荔琳,而是一个女子。
她一身素白孝服,腰束麻绳,发挽双髻,脸上脂粉未施,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亮得刺目,仿佛两簇幽火,在阴沉天色下静静燃烧。她手中捧着一只青瓷坛,坛口封着黄纸朱砂符,坛身隐隐渗出淡红水渍,顺着瓷壁蜿蜒而下,如泪痕,如血痕。
路连城瞳孔一缩。
这女子,他见过。
就在峨眉地宫最底层,那具被锁链缠绕、浸在寒潭中的女尸旁——那具尸体,颈间挂着半枚残破玉珏,玉质温润,纹路如云,与眼前女子怀中青瓷坛所绘云纹,分毫不差。
“云萝?”路连城脱口而出。
女子抬眸,目光如针,直刺路连城双眼,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路少侠记性很好。我名云萝,云氏之后,云萝。”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如同耳语,却又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我父亲,是云梦泽云家最后一任家主。二十年前,他携《云梦九章》避祸南下,途经龟山,被邀月宫主截杀于断崖之下。《九章》被夺,云家满门三十七口,尽数葬身火海——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未留下一具全尸。”
邀月面色不变,只眉心微微一蹙。
云萝却不再看她,转而望向怜星,目光复杂难言:“怜星宫主当年曾劝阻过姐姐,对么?可你终究……什么也没做。”
怜星喉头一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一个字也未能出口。
云萝笑了,笑声如碎玉落盘:“所以今日,我不求报仇,只求一问——邀月宫主,你斩尽天下负心人,可曾想过,你自己,也是负心之人?”
话音未落,她猛地掀开青瓷坛封纸!
刹那间,一股浓烈腥气冲天而起,坛中并非尸骨,而是一团翻涌不息的暗红血雾,雾中隐约浮现出数十张扭曲人脸,或哭,或笑,或哀,或怒,皆是云家亡魂!血雾腾空而起,瞬间弥漫整片密林,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焦黑,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凝成血珠簌簌坠落。
“血祭·云梦引!”魏无牙狂喜大喝,“快!启动‘千机鼠’!放‘蚀骨瘴’!”
三十具傀儡同时抬起手臂,掌心弹出细如发丝的银线,直射血雾之中。血雾骤然翻滚,化作一条赤龙,咆哮着撞向邀月!
邀月终于动了。
她未退,未避,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并拢,掌心朝外——那一瞬,整片天地仿佛静了一瞬。风停,叶滞,连魏无牙口中未尽的狂笑,都卡在喉咙里。
然后,她掌心向前,轻轻一按。
无声无息。
那条狰狞赤龙,竟在距离她三尺之处,轰然炸裂!血雾逆卷,倒灌回青瓷坛中,坛身寸寸龟裂,云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踉跄后退三步,单膝跪地,却仍死死抱住残坛,仰头嘶声道:“邀月!你毁我云家血脉,今日,便以你移花宫千年基业,为我云氏殉葬!!”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坛底残符之上!
符纸燃起幽蓝火焰,坛中血雾再度沸腾,这一次,竟凝成一面巨大血镜,镜面扭曲晃动,映出的却非众人面容——
是移花宫。
但不是如今金碧辉煌的移花宫,而是二十年前,暴雨倾盆的深夜。镜中,邀月一袭黑衣,立于宫门高台,手中提着一盏孤灯。灯焰摇曳,照见她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云家子弟尸身,血水汇成小溪,蜿蜒流入宫墙缝隙。而镜外,怜星站在廊下阴影里,手中握着一封未拆的信笺,信封上墨迹淋漓,写着“云兄亲启”。
镜中邀月忽而侧首,目光穿透血镜,直刺怜星心口。
怜星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住。
“不……不是……”她喃喃,声音破碎,“姐姐,我……我那时不知情……我……”
“你不知情?”云萝厉笑,“你分明知悉一切!你只是选择了沉默!你与她,本就是一体两面!今日,你们就一起,留在这里,陪我云氏亡魂,永堕黄泉!!”
血镜骤然爆裂!
无数血色碎片如刀锋激射,笼罩全场!
白山君低喝一声,飞剑嗡鸣,化作一道银弧,将扑向花无缺的碎片尽数绞碎;怜星袖中玉箫横起,音波荡开,护住周身三尺;邀月则纹丝不动,任血片近身,却在触及其衣袂刹那,尽数化为飞灰。
唯有路连城,站在血雾最浓处,闭目凝神。
他并非被动承受。
他在听。
听那血雾深处,有无数冤魂在哭,在诉,在唤——唤的不是仇,而是名。
“云归……云归……”
“阿萝……阿萝……”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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