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矿洞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似巨兽翻身。无人机画面里,那柄锈剑剑脊上的锈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纹路——是龙鳞。
“来不及解释了。”许峰一把抓起尘野手腕,将他拽到皮卡引擎盖旁,“趴下!闭眼!捂耳!数到十再睁!”
尘野依言伏倒,刚闭眼,就听见许峰暴喝一声:“社雷听敕——起坛!”
轰隆!
不是雷声,是地声。
脚下大地骤然塌陷三寸,又猛地弹起,震得皮卡轮胎离地半尺。尘野只觉耳膜鼓胀欲裂,鼻腔里涌上浓重铁锈味。他死死咬住舌尖,数着心跳:一、二、三……
数到七时,他忍不住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许峰已跃至矿洞边缘,镔铁宝刀横于胸前,刀身竟浮起一层薄薄金焰。他身后,皮卡车顶赫然浮现出一座三尺高虚影法坛——坛分三层,底层绘山川纹,中层刻八卦图,顶层悬一盏青铜灯,灯焰摇曳,却照不亮许峰的脸。最骇人的是法坛四角,各立一尊泥塑小神像:青面獠牙,赤膊跣足,手持木槌,槌头滴血——正是社雷部将“破秽四尉”。
而许峰脚下,水泥地裂缝中,正汩汩渗出黑水。水面上,八道扭曲人影踏波而来,每道影子手中,都攥着一截残碑。
“尘野!”许峰厉喝,“现在!打开皮卡后厢!取朱砂、桃木钉、黄麻绳!按我昨日教你的顺序——先钉东南角,再钉西南角,最后钉正北!快!”
尘野翻身滚下车,冲向后厢。掀开篷布刹那,他眼角余光扫见——矿洞断口处,那柄锈剑剑尖,正缓缓抬起,指向自己后颈。
他头皮炸开,手脚并用抓出朱砂罐、桃木钉匣、黄麻绳卷,转身就往指定方位狂奔。刚钉下第一枚桃木钉,身后忽闻“嗤啦”一声裂帛之响,回头一看,许峰衣袍已被一道黑影撕开长长口子,鲜血顺着他左臂蜿蜒而下,滴在法坛第三层,瞬间蒸腾成青烟,凝成新的符箓。
“许老师!”尘野嘶喊。
“别管我!”许峰头也不回,刀尖点地,金焰暴涨,“钉!钉死它!它怕阳火!怕活人扎下的‘定桩’!”
尘野咬牙,将第二枚桃木钉狠狠砸进西南角裂缝。钉尖入地刹那,地面黑水猛地沸腾,八道人影齐齐转向他, mouths无声开合,吐出八个字:
【续·碑·者·死】
第三枚钉,他几乎是闭着眼砸下去的。黄麻绳捆住三枚桃木钉,打了个死结。绳结收紧时,他听见自己颈后皮肤传来细微“滋啦”声,像烙铁烫过。
许峰那边,战况已至白热。八道人影不再围攻,而是骤然合为一道,黑雾翻涌,化作巨口,兜头罩向法坛。许峰暴喝,刀锋劈向虚空,金焰斩出半月弧光——弧光撞上黑口,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就是现在!”许峰声音嘶哑,“尘野!捧朱砂!绕坛三匝!念‘承天敕令’!”
尘野抓起朱砂罐,踉跄奔向法坛。跑动中,他余光瞥见自己影子——地上那团黑影,竟比他本人高出三倍,影子脖颈处,分明缠着一圈褪色红布。
他不敢停,不敢看,只死死盯着脚下路,将朱砂撒成一道赤色圆环。绕至第三匝,他嗓子发紧,几乎发不出声,却仍拼尽全力吼出:“承——天——敕——令——!”
最后一个字出口,法坛青铜灯“嘭”地爆燃,火焰冲天三尺,金焰之中,浮现一尊模糊神祇轮廓,手持巨斧,斧刃寒光凛冽——正是社雷本相!
黑雾巨口惨嚎溃散。
矿洞深处,锈剑“铮”然断裂。
八道人影哀鸣着坠入地缝,黑水倒灌,裂缝急速弥合。尘野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发现右手小指指甲盖上那道黑线,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褪色、剥落,化作灰烬簌簌飘散。
许峰拄刀而立,左臂伤口血流渐缓,他抬手抹去额角血渍,望向矿洞深处,轻声道:“碑文第八行……我替你补上了。”
他弯腰,从断剑旁拾起那枚铜铃。铃身冰凉,断舌处,赫然凝着一点朱砂——正是尘野方才撒落的。
“写的是什么?”尘野颤抖着问。
许峰将铜铃抛给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八个字——【吾命已续·尔等当休】。”
话音落下,远处天际,东方微露鱼肚白。
风停了。
塌陷区死寂如初。
唯有皮卡引擎盖上,三枚桃木钉钉入处,渗出三滴清水,清得透明,映着将升未升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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