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这两阵风来来去去,这风也不伤害许峰,反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讲,这是在加护许峰。
且这一种加护比在社庙的时候,请来的土地爷庇护,还要直接和权威的多。
甚至在此过程之中,两位神灵的手段,叫...
车子驶过一片片昏黄路灯照耀下的老城区,街巷渐次低矮,墙皮剥落处露出青砖旧骨,偶有野猫窜过车前,尾巴高翘,瞳孔在光下泛出幽绿。尘野将车停在一处带小院的三层灰砖老楼前,院门半开,铁链垂落,锈迹斑斑,却未上锁。他推开门,灯亮得迟缓,灯泡嗡嗡作响,像喉咙里卡着一口痰,终于吐出昏黄光晕。
“许老师,您先坐会儿,我给您烧点热水。”尘野边说边往厨房去,脚步轻快,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殷勤。他拧开煤气灶,蓝色火苗“噗”地腾起,映得他侧脸轮廓微亮。水壶刚坐稳,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鞋柜旁拎出一只布袋,解开系口——里面是三只青釉小碗,碗底刻着模糊的“嘉靖年制”四字,釉色泛灰,边缘几处磕痕,倒像是从哪处废墟里扒出来的。
“这是……”许峰接过一只,指尖摩挲碗沿,触感粗粝,内壁却滑润异常,似被长年摩挲过。他凑近鼻端一嗅,气味极淡,是陈年陶土混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腐叶堆底的甜腥气。
“我爷爷留下的,说是以前家里供‘地母’用的,后来没人信了,就收着。”尘野挠头笑,“反正放着也是放着,许老师要是不嫌弃,今儿就用这个。”
许峰没应声,只将碗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掠过墙上一张泛黄老照片:黑白画面里,一个穿对襟褂子的老者站在院中,脚边蹲着一条黑狗,狗颈上系着褪色红布条,眼神警觉,正望向镜头之外。照片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一九五三年秋·尘家院”。
他指尖在照片边缘停了一瞬。
尘野见状,又去翻柜子,掏出个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不是饼干,而是一叠发脆的纸片——全是手绘的星图,墨线歪斜,朱砂点染的星位散乱,有的还被水渍洇开,像泪痕。最上面一张,赫然是北斗七星,但斗柄所指,并非紫微,而是朝向东南方一座山形轮廓,山腰处用炭笔重重圈出一点,旁边批注两个小字:“断脊”。
许峰伸手取过那张,纸页一碰即簌簌掉渣。他指尖捻起一点碎屑,凑到灯下细看——灰白粉末里,竟裹着几粒微不可察的、半透明的鳞片状物,薄如蝉翼,迎光时泛出幽青冷光。
“这图……你爷爷画的?”
“嗯,他以前在县志办当过几年编纂,后来……”尘野顿了顿,声音压低,“后来疯了半年,天天拿炭笔画这个,嘴里念叨‘山断了筋,地漏了气,人睡过去,就醒不来’。再后来好了,也不提这事,只把图锁进盒子。”
许峰将星图翻过来,背面果然用蝇头小楷密密写满字,是《青乌经》残句,夹杂着大量自创符文,其中一句反复出现:“地脉断于巽位,龙脊折于庚申,若欲续之,须以血饲,以魂镇,以骨为钉,以……”
字迹至此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墨迹干涸处裂开细纹,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许峰放下图纸,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光清冷,照见院中一棵老槐,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树冠却异常茂盛,浓荫几乎盖住了半个院子。他凝神看了半晌,忽问:“这树,什么时候栽的?”
“打我记事起就在。我爸说,是我太爷爷那辈种的,说是为了‘压宅’。”尘野递来一杯热水,杯壁烫手,“可怪就怪在这儿——去年冬天枯死一半,树心都空了,结果开春又爆新芽,比往年还密。”
许峰接过杯子,没喝,只将杯口缓缓倾斜,一滴水珠坠下,在水泥地上砸出深色圆点。他盯着那点水渍,忽然道:“你太爷爷,是不是叫尘守义?”
尘野一怔:“您怎么……”
“他左耳后,有一颗朱砂痣,豆大,形如桃核,痣上生三根长毫。”许峰声音平缓,却像刀刃刮过青石,“一九六二年冬至,他在断头巷西口第三块青石板上,埋了一只陶罐,罐里装的是晒干的槐花、三枚铜钱、半截牛骨,还有一撮他自己的头发。”
尘野脸色霎时变了,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您……您见过他?可他……他三十年前就没了!”
“我没见过他。”许峰终于喝了一口热水,热流滚过喉咙,“但我见过他埋的东西。”
他抬眼,目光沉静:“刚才那碗,釉里掺了槐花灰;那星图,墨汁里融了牛骨粉;你太爷爷埋的陶罐,去年被雨水冲塌了巷口土坡,露出来半截——罐身完好,但盖子被人撬开过,里头空了,只剩一层灰白粉末,混着几片青鳞。”
尘野喉结滚动,声音发紧:“谁干的?”
“不是人。”许峰放下杯子,杯底与茶几相碰,发出一声脆响,“是地气自己爬出来的。”
话音未落,院中老槐树猛地一震!
并非风摇,而是整棵树从根部开始,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咚”一声闷响。枝叶剧烈抖动,簌簌落下无数枯叶,可叶落半空,竟诡异地悬停不动,像被无形蛛网兜住。紧接着,槐树主干上,那道最深的皲裂缝隙里,缓缓渗出粘稠黑液,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不是腐臭,而是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铁锈味——血的味道。
尘野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在桌沿上,茶几晃动,星图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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