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全天下爱子女的父母都一样,想要为他们竖起一道铜墙铁壁,让他们开心,教他们善良、诚实。
哪怕善良、诚实这样的品德在社会上有时反而是负担。
甚至做父母的许多时候都做不到善良、诚实。
白宣心中一颤,许多想要说出来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间。
段白语不想他到最后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
可若是说段白语可能从来都没有真正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或者说,他本身就不是人。
一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做了二十多年的人,树立了人的三观,然后一下子成了蛇,失去了四肢,只能在地上滑行,他过往的一切几乎完全崩溃。
说他是人,他现在是条蛇,说他是蛇,都无法和其余蛇交流,而且他不喜欢滑行,他想拥有四肢,想要站着走。
每日茹毛饮血,不是杀别的妖兽,就是别的妖兽杀他,也没生灵与他交流,那几十年的他就是个杀戮工具。
后来化形之后,其实也没多大改变,差点被抓,然后就开始躲藏,藏进深山,苟在山洞。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修道渡劫,立刻报仇。
打穿妖城,屠了妖军。
流血千里,伏尸百万。
再后来,为了成仙,假装失忆,潜入道观。
一开始是装的,当时的他,都不习惯与人交流,毕竟他已经快一百年没和人交流了。
杀戮对他来说,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而是唯一的办法。
后来道经读多了,再看许世安那清澈得愚蠢的眼睛看多了,戾气渐渐平复。
许多时候,白宣都不知道哪一个是他。
又或者说都是他,只是在合适的时候,展示出合适的一面。
白宣深吸一口气,轻笑一声道:“娘放心,我就是会七十二变,也还是这个样子。再说,什么戾气?我大儒弟子,一身正气!等报了仇,娶十个八个的,再生一堆孩子,叫娘你奶奶不好?”
“一身正气的下一句便是娶十个八个的?是不是还要说,温柔乡即是英雄冢,入了温柔乡,就能消耗掉一身杀气啊?”段白语闻言不禁轻笑道。
“这是哪位英雄说的?莫不是爹?”白宣闻言,睁大了眼睛,有道理啊。
“你啊。”段白语笑着拍了下白宣。
白宣呵呵一笑,母子俩只当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随意说笑。
马车滚滚,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之中,终是到了藏剑山庄山下的镇子。
白宣掀开帘子,眺望远处,见着山峦上空,一股锋锐肃杀的可怕剑气涌动,笼罩着整座山峰,似蕴含着千万把剑一般。
白宣感受着那股锋锐的剑意,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服,诛陷绝四个阵印疯狂地吸收这些剑气,感觉阵法威力都强盛了许多,不禁感叹道:“藏剑山庄,藏天下名剑,名不虚传。
“王爷谬,不过江湖朋友抬爱罢了。”在一旁策马的秋临渊闻言,当即回道。
“庄主何必自谦?天下名剑出藏剑,果真名不虚传,未曾登山,便感应着绝世的剑意。”白宣面露感叹之色,目光眺望山峰,眼神之中浮现出一丝别样的神色。
他修为已至人间绝顶,神念感应自不同寻常。
昨夜元神出窍之时,就感觉此地有所不同,只是当时忙着对付龙象寺的人,没心思细究,如今到了山下,细细感应,更觉得不凡,内里一般灼热的雷火之气涌动,虽不强大,却很精纯,精纯得有些不正常。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可能比他要来取的剑还要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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