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乘风娓娓道来,气息平静。
他的气魄惊人,不愧为道基人物化身!
此刻柳乘风目光却落在陈灵洗身上,一股股道元流转而出,弥漫于陈灵洗四周天地。
陈灵洗不动声色,道台之中却有灵炁骤然运...
陈灵洗身形如断线纸鸢,自宁国上空疾坠而下,却在距地面百丈处骤然一顿,足尖轻点虚空,借一缕残风卸去冲势。他未落于城池,亦不入山林,而是直扑宁国西南三百里外一处被称作“哑泉”的死地——此处地脉枯竭,草木不生,连飞鸟过境亦无声息,唯有一口常年干涸的石窟深井,井壁青苔斑驳如锈,井底幽暗如墨,连最细的蛛网也无。
他跃入井中。
井壁嶙峋,碎石簌簌滚落,陈灵洗却不避不让,任其砸在肩头、脊背,衣袍上溅起灰白尘痕。他双目闭合,神识却如细针般刺入地底三丈,感知着那早已沉寂千年的地脉裂隙——此处非但无灵,反有吞噬之性,寻常修士在此运功,灵气未生便先溃散,正是一处天然绝灵之所。
他盘膝坐于井底黑泥之中,指尖掐诀,六真法悄然运转,却并非引气入体,而是将自身灵炁如抽丝剥茧般缓缓外放,一缕、两缕、三缕……直至七十二缕,尽数散入四周岩壁裂缝之内。灵炁入石,无声无息,却似活物般游走,在那些早已钙化的岩层深处,悄然勾勒出一道道微不可察的符纹。这非是布阵,而是封禁——以己身灵炁为引,将此地本就稀薄的天地灵机彻底锁死,隔绝内外,斩断一切窥探之径。
做完此事,他才真正松一口气,取出玉简,指尖拂过“邱越”二字,目光却久久停驻于其后一行小字:“南天域·九嶷山·云阙洞府”。
九嶷山……陈灵洗眸光微凝。
他曾在大黎藏经阁残卷中见过此名。非是山脉之名,而是南天域某位古仙所立之界标。所谓“九嶷”,实为九座虚浮于星海之间的浮空峰峦,形如九嶷之状,峰顶各悬一口青铜古钟,钟声不响则天地静默,钟声一鸣则万籁俱焚。此地早已湮灭于典籍,只余只言片语,言其乃“南天域初代渡劫者埋骨之所”,亦是“灵机潮汐最烈之渊”。
可玉简所载,邱越竟居于此?
陈灵洗眉心微蹙。他不信巧合。舒荣道人所赠玉简,精密至此,每一处地址皆有其理。邱越既选九嶷山为居所,必与此地特性相契——此人擅控天地之势,呼风唤雨如臂使指,其神通根基,恐正源于对“潮汐灵机”的驯服与驾驭。
“潮汐灵机……”他低语一声,指尖在膝上缓缓划出一道弧线,似在推演某种轨迹,“非是稳定流淌,而是涨落之间,蕴藏暴烈生机。”
恰在此时,八玄镜忽在袖中轻震。
陈灵洗袖袍一抖,镜面朝上。镜中雾气翻涌,黑白二光再度浮现。白光已近至三百里外,且速度陡增——不再是循迹而来,而是如猎鹰收翅,直扑此地!那白光之中,隐约映出一道身影轮廓:桃花眼,唇角含笑,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柄缠绕银丝,丝上缀着三枚细小玉铃,此刻正随其步履微微震颤,发出极细、极冷的嗡鸣。
白灵泽。
陈灵洗瞳孔微缩。此人竟弃了引渡大阵,亲自追来?不,不对……他目光扫过镜面边缘,那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银线,自白光源头蜿蜒而出,直直延伸向宁国方向——那是赵锻玄留下的灵机烙印,被白灵泽悄然截取、复刻,继而以此为引,反向追踪!
“好一个白灵泽。”陈灵洗嘴角牵起一丝冷意,“你早知赵锻玄锁我方位,便借他之手,反制于我。”
他不再看镜,五指并拢,朝井壁一按。
轰隆!
整口古井发出沉闷巨响,井壁青苔簌簌剥落,露出下方黝黑岩层。岩层之上,赫然浮现出方才他所散入的七十二缕灵炁所化符纹,此刻尽数亮起,幽蓝微光如萤火流转,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整座井底的网。网中气息骤然塌陷,仿佛此处空间被生生剜去一块,连光线都扭曲、沉没。
藏锋法,至此臻境——非藏己身,而是藏“此界”。
陈灵洗端坐网心,气息彻底归于虚无。八玄镜收入怀中,玉简亦隐入袖底。他闭目,神识却如细流,沿着方才符纹所绘之轨,悄然渗入地脉深处。
他不再炼化邱越灵机。
而是开始“听”。
听地脉之下,那早已干涸的灵机河床深处,是否尚存一丝被遗忘的潮音。
时间无声流逝。井外,日升月落,风过无痕。井内,唯有陈灵洗胸膛起伏渐缓,呼吸几近停滞,心跳之声亦被符网隔绝,化作一片死寂。
直至第七日。
井底黑泥忽然微微鼓动,如活物般泛起涟漪。陈灵洗眼皮未抬,神识却已如钩,牢牢锁住那涟漪中心——一粒细如微尘的银色光点,自泥缝中悄然渗出,悬浮于半尺空中,微微震颤,竟隐隐与井外天穹某处星辰遥相呼应。
陈灵洗心中了然。
此非邱越遗落之灵机,而是“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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