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冷漠的雷光在缓缓流转。
他感受着那枚玉律书上传递而来的信息,感受着其中记载的那个名字,感受着那段交易的条款浮现在他眼前。
陈灵洗。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站起身来,拿起搁在膝旁的长剑,佩在腰间。
长剑入鞘时发出一声极清脆极短促的铁鸣,便如一道细小的雷电在鞘中炸开。
他身上隐隐有雷霆闪烁,那雷霆并非刻意催发,而是自然而然地从他皮肤下透出来。
“杀你,以成玉律。”
卢白仲自言自语:“不过,此人是谁?”
他眼中并无杀意,只带着一丝好奇。
便如一位孩童,对手下的玩物生出好奇。
陈灵洗拿出那灵炁宝珠,将它碾作粉碎。
他低头看着指尖残存的一点细碎屑,眼神沉静,并无波澜。
“这太子已然在怀疑我。”
让那太监前来相请,应当是为了试探于他,如今老太监虽走了,但却不意味着太子会就此停手。
“此人心思缜密,未尝没有后手。”
太子嬴池此人,修为强横,手中又有紫真宝瓶,再加上太子身份令他身边有许多气血武者,不可不防。
他不能与太子正面相抗,至少现在不能。
“林宿日看到淳贵妃在沅江和烛照河交界之处。既如此,沅江府北边的桥机山应当无碍。”
陈灵洗当即出城,前往桥机山。
翻过两座山头,桥机山远远在望。
陈灵洗又穿过一片河滩,正要拐上山道,脚步却忽然一顿。
隐在暗处的席慕却感知到了什么,瞬间传递给陈灵洗。
“有人!”
有人在接近,而且修为极高,速度极快!
陈灵洗停下脚步,右手悄然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气海中那道灵液溪流却仍被藏锋法死死压着,不透半分气息。
便在此时,极远处有一道雷霆炸响,刺向陈灵洗。
那雷霆自天边而来,初时只是一道极细极淡的金光,在冬日阴沉沉的天幕上一闪,转瞬便已到了近前!
一道足有手臂粗细的淡金色雷光,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能,撕开空气,撕开山风,撕开这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萧瑟与寂静,朝陈灵洗当头劈落!
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得扭曲破碎,发出刺耳的裂帛声。
地面上被出一道深深的焦痕,泥土与碎石溅射,在空气中嗤嗤作响。
陈灵洗瞳孔微缩。
他几乎是在那雷霆炸响的同一瞬间便动了。
他右足在河滩上猛的一点,身形便如一支离弦之箭般斜斜射出,整个人在空中拧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堪堪避开那道雷霆的正锋。
可那雷霆来得太快了,快到即便他以金汤气血催动身法,仍被那道雷光逸散出的气浪扫中了左肩。
一股沛然莫御的灼热之力从肩头透入,烧得金身罩嗤嗤作响,金色光罩剧烈闪烁了几下才勉强稳住。
仅仅只是气浪,便如斯强横!
陈灵洗落在一处河岩上,抬起头来,望向那道雷霆来处。
不远处的山脊上,立着一个人。
那人在凛冽的朔风中竟纹丝不动,隐隐泛着一层极淡极微的雷光。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在昏暗的天光下兀自发着幽幽的冷光。
卢白仲。
陈灵洗一眼便认出了此人。
他在彻觉演化中见过他。
那时他在歪脖子老的枝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屈指一弹便以一道金雷光将他杀死!
如今他又来了。
卢白仲立在山脊上,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微微歪着头,目光在陈灵洗身上来回逡巡了一遭,便如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陈灵洗神色微微变化。
恰在此时,周遭雾气翻涌,席慕柳傀从雾中走出。
席慕仍旧是那副模样,一身白长衫,面容俊美,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瞳孔深处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在陈灵洗身前数丈处,抬起右手,虚虚一按,无数冰气悬空,对准卢白仲。
卢白仲立在山脊上,看到那道雾气中走出的人影,那双如孩童般纯真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他歪了歪头,目光从席慕身上移开,落在陈灵洗身上。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一个藏头露尾。”
他顿了顿,目光又在席慕身上转了一圈。
“一个行炁六楼......”
“倒是有趣。”
陈灵洗沉默。
卢白仲一只手落在腰间宝剑上:“有人让我杀你。”
“来,伸出脖子,让我砍下你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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