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法......
自他修行以来,便极少见过真正的修士出手。
陈灵洗翻身出了洞穴。
他足尖在崖壁上连点,身形拔起,衣袍被山风灌满,猎猎作响。
错金山极高,越往上越陡,裸露的岩壁上覆着一层薄霜,滑不溜手,他却如履平地,转瞬便攀上峰顶。
峰顶有一棵老松,不知活了多少年头,树干虬结如铁,松针却苍翠欲滴,在这腊月里也不见半分枯黄。
陈灵洗落在那老松之后,靠着老松遮蔽,运起观炁之法,低头看去。
然后,他感知到了。
隔着极远,极远。
错金山距离那灵炁爆发之处少说也有十里地,中间隔着莽莽山林、蜿蜒沅江、几座低矮丘陵,若以目力去看,只能看到天际尽头有一小片云海正在翻涌,除此之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可陈灵洗却以观炁感应!
极远处的云海下,有一股股灵炁正在爆发。
那爆发并不密集,却极为剧烈。
每一次爆发,无形的灵炁波纹都从爆心处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一浪接一浪,一重叠一重。
那一股股灵极为精纯、强大。
比起他气海中的灵炁更加沉厚!
他如今行炁四楼,气海中灵液初凝,已经不算弱了,可与那几股灵相比,他的灵炁便如一碗浑水遇到了山间清泉,精纯、厚重程度差了不止一筹。
陈灵洗瞳孔微缩。
便在此时,天际那一小片云海中忽然破开一道口子。
一艘小舟从那口子中飞了出来。
陈灵洗眼前并无遮挡,极目力之极限望去。
终于看清。
那舟极小,不过丈余长短,通体莹白,不知是以什么材质炼成,舟底离云面尚有尺许距离,却并不坠落,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悠悠地飘着。
舟首立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面如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模样,可姿态却如同贵妇,端的是雍容华贵。
她身着一袭华贵衣衫,那衣料不知是何物所织,在日光下泛着层层叠叠的霞光,便如将天边最绚烂的那一抹晚霞裁了下来,披在身上。
她发髻高挽,头上戴着一支流苏簪子,簪头是一颗拇指大的明珠,流苏以极细的金丝编成,垂在她鬓边,随着小舟的飘动轻轻摇晃。
她立在小舟上,身姿挺拔如松,却又不失女子的柔美。
更让陈灵洗心惊的,是她身上那烈烈辉光。
那光并非寻常的光,而是一种自她体内透出的、近乎实质的灵光。
那光极盛极亮,便如一轮小小的太阳被拘在了她身周三尺之地,将她的面容、衣袍、发簪,都映得一片通明。
其中又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波动,那些波动并不向外扩散,紧紧地绕在她身周,形成一个无形的灵炁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将周遭的云雾都觉得翻涌起来,便如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云海中搅拌,云气被搅碎、揉烂、吞噬,化作丝丝缕缕的白气,被卷入那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陈灵洗气海中那道灵与这等波动相比,便如同萤火与皓月,根本难以相提并论。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这女子的修为,只怕远不止他所见的这般简单。
那灵炁的精纯度、那灵光的凝实度、那灵炁漩涡的掌控力,皆非行炁中三楼修士所能企及。
小舟上那女子驾舟而去,小舟飘得极稳,便如一片柳叶浮在静水上,不快不慢,悠悠地朝远方飘去。
忽然,她弹指。
那动作极轻极随意,便如一位贵妇人随手拂去衣襟上沾着的一小片落花。
可就在她弹指的刹那,一道寒光自她指尖飞出。
那寒光初时不过寸余长短,细如银针,转瞬之间便迎风而长,化作一柄寒光湛湛的长剑。
那剑通体银白,剑身上隐隐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流转,便如冰裂纹一般层层叠叠。
剑锋锐利得让人头皮发麻,即使隔着数十里距离,陈灵洗仍能感受到那股凜冽的寒意,便如有一根冰针刺在他眉心,凉意直透颅骨。
长剑化作一道银线,刺入云海。
云海深处,有灵光破碎。
那破碎声极轻极细,陈灵洗听不见,却能感知到。
在那长剑刺入的刹那,云海中有一道灵炁骤然爆开,便如一朵烟花在云层深处绽放,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紧接着,有人闷哼一声,那闷哼同样听不见,但随之而来的便是那一道灵炁的彻底消散。
消散得极为彻底,便如从未存在过。
有数道气息自云海中流转,有些朝那长剑追去,有些朝那女子围找,有些则四散开来,似乎是在搜寻什么。
可那女子只是又弹了一次指。
这一次没有寒光飞出,只有一道灵炁自她指尖射出,如一条青蛇般没入云海。
云海中那几道气息便如被惊散的鱼群,纷纷退避,再不敢靠近。
那女子始终不曾回头,甚至不曾多看一眼。
小舟悠悠地飘着,载着她,朝更远处的天际飘去,渐渐化作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云层深处。
只留下被搅得一片狼藉的云海,以及几道仍在远处逡巡,却再不敢靠近的气息。
陈灵洗站在老松上,一动不动。
山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纷乱,他却浑然不觉。
“上三楼。”他心中默念。
“这女子的修为,必然已经登临上三楼。”
弹指间飞出长剑,一剑斩灭一道灵炁。
随意一道青炁射出,便逼退数道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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