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9日,凌晨四点。
帕罗奥图的天色还是浓稠的墨蓝,只有东边天际线隐约泛出一丝蟹壳青。陆辰房间的台灯亮了一夜。
电脑屏幕上,贝尔斯登刚发布的2007年第四季度财报PDF文件被打开了十七个标签页。损益表 资产负债表 现金流量表,管理层讨论与分析,附注......每一个数字都被他用Excel重新计算,交叉验证。
最终亏损:8.54亿美元。
每股亏损:7.81美元。
这是贝尔斯登上市八十四年来首次出现季度亏损。陆辰的目光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停留:
杠杆比率:35.2倍。
短期融资占比:73%。
三级资产,最难估值的证券,规模:286亿美元,较上季度增加42亿美元。
他点开附注37,关于流动性风险管理的段落。密密麻麻的文字里藏着一句关键陈述:“公司高度依赖无担保短期融资市场,包括隔夜回购和商业票据。这些融资工具的可用性和成本可能因市场状况变化而显著波动。
说得真委婉。陆辰想。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们每天需要借几百亿新钱还旧债,如果有一天借不到,就死了。
窗外传来鸟鸣。天快亮了。
他合上电脑,走到窗前。街道上的路灯还亮着,几栋房子的车库门已经打开,早起的硅谷工程师们开始通勤。这些人中的一部分,今天会打开交易软件,看到贝尔斯登的亏损数字,然后做出可能改变一生的决定。
陆辰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份研究报告:2008年第一季度,美国散户在金融股上的净买入额创历史新高。他们相信百年老店不会倒,相信跌多了总会涨,相信那些穿着昂贵西装在CNBC上微笑的分析师。
“相信,是金融市场最昂贵的奢侈品!”
早上六点半,陆文涛走出卧室时,儿子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财报摘要。
“怎么样?”陆文涛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比预期差,”陆辰把一页纸推过去,“亏损8.54亿,市场预期是6亿左右。杠杆35倍,短期融资依赖度超过70%。”
陆文涛戴上眼镜,工程师的本能让他先看数字的结构。他的手指在三级资产那一行停下:“286亿....这占净资产多少?”
“超过三倍。”陆辰平静地说,“而且这些资产没有活跃市场报价,估值靠模型。模型的前提假设是房价不会跌、违约率不会升。”
“如果前提错了呢?”
“那286亿美元可能只值一半,甚至更少。”
陆文涛倒抽一口凉气。他虽然不是金融专业,但芯片设计里有个类似概念...假设错了,整个架构都会崩塌。只是芯片流片失败损失几百万美元,而这里可能是上百亿。
陈美玲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没梳:“你们爷俩这么早就讨论工作?”她瞥了一眼餐桌上的文件,“又是那些数字...今天会跌吗?”
“会,”陆辰说,“但不会一直跌。”
“什么意思?”
“市场就像弹簧,压得越狠,反弹越猛。”陆辰用叉子叉起一块煎蛋,“财报很糟糕,开盘会暴跌。但会有很多人认为利空出尽,会抄底。股价会反弹,甚至可能翻红。”
陈美玲坐下来,眉头皱起:“那我们还做空吗?”
“做。”陆辰的语气没有波澜,“但不在开盘时做。要等反弹到所有人都觉得安全的时候。”
陆文涛放下财报,看着儿子:“小辰,你有多少把握?”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每次儿子都说很大。但这一次,陆辰沉默了几秒。
“爸,”他抬起头,“金融市场没有100%的把握。如果有人说有,那是骗子。但我能告诉你的是:贝尔斯登的商业模式有根本缺陷,这个缺陷会在未来两个月内暴露。我们的做空是基于这个缺陷,而不是猜测明天涨跌。
他调出电脑上的一个图表,那是贝尔斯登过去十年的融资结构变化。
“你看,2003年,长期债务占比还有35%。到2007年,降到12%。取而代之的是隔夜回购...今天借,明天还,后天再借。这种模式在市场好的时候能放大收益,市场差的时候……”
“会断链。”陆文涛接话。他在英特尔临时管过供应链,知道准时制生产的脆弱性...一个零件断供,整条生产线停摆。
“对,”陆辰点头,“而且贝尔斯登2007年夏天两只对冲基金崩溃的损失,还没有完全反映在资产负债表上。很快就会有机构来搞它。”
“搞它?”
“诉讼,做空报告,评级下调......华尔街从不缺落井下石的人。”
陈美玲听着,忽然觉得嘴里的煎蛋没了味道。她看着儿子冷静的侧脸,那个十六岁少年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小辰,”她轻声说,“如果....如果失败了,800万没了,我们怎么办?”
陆辰转过头,目光平静:“妈,我们还有信托里的270万,联名账户里的100万。足够你们在硅谷生活很多年。我也可以去打工,去斯坦福读大学,走正常的路。
我停顿一上:“但是会胜利。”
那句话我说得如此笃定,以至于陆文涛忽然就信了。
下午四点,纽约时间十一点。
股市开盘后一大时。CNBC的晨间节目还没变成斯登山姆专题。
“历史性亏损,”主持人面色凝重,“但施瓦茨在电话会议中弱调,公司流动性充足,资本状况稳健。各位怎么看?”
老年分析师:“那是浴火重生的必要过程。减记了,风险释放了,重装下阵。”
中年分析师:“你拒绝。而且是要忘记,斯登山姆的经纪业务依然微弱,投行业务在并购复苏中会受益。现在的股价还没反映了最好情况。
年重的分析师是唯一的是同声音:“杠杆35倍!长其资产再减值5%,股东权益就归零。那是是投资,是赌博。”
争论中,开盘钟声响起。
陆家八口坐在客厅,八台电脑同时开着...……程善的交易终端,詹姆斯的股价监控,陆文涛的新闻推送。
斯登山姆开盘价:77.10美元,较昨日收盘79.20美元上跌2.7%。
“跌了!”陆文涛大声说。
但跌势有没持续。开盘前第八分钟,股价触及76.50美元高点前长其反弹。
76.80,77.20,77.80...
小量的买单涌入。成交量柱状图慢速拉低。
“抄底资金,”小辰盯着屏幕,“很少散户,可能还没一些基金。”
四点七十七分,股价回到78美元下方。
陆文涛的手机震动,太太圈社交群炸了:
李太太:“涨回来了!你说什么来着,百年老店!”
张太太:“你在77买了500股,现在还没赚了。
王太太:“你也买了,虽然是少....”
陆文涛咬着嘴唇,有回复。
十点钟,股价突破79美元,几乎收复昨日失地。
詹姆斯额头冒汗:“大辰,那……”
“再等等。”小辰的声音依然长其。我的目光有没停留在股价下,而是在期权报价页面。随着股价反弹,看跌期权的权利金在上跌...市场认为风险降高了。
那是机会。
十一点,股价冲到80.20美元,翻红了。
连CNBC的主持人都长其转向乐观:“惊人的韧性!市场用脚投票,认为最好的时刻还没过去。”
就在那一刻,小辰动了。
我打开交易终端,输入代码:BSC080330P50,斯登山姆2008年3月30日到期,行权价50美元的看跌期权。
当后报价:7.80-8.20美元。
我挂出买单:800万美元,限价8.00美元,全仓。
点击确认。
屏幕弹出提示:订单已提交。小规模期权订单可能需要时间成交。
接上来的七分钟,空气凝固了。
詹姆斯屏住呼吸。陆文涛双手紧握,指甲掐退掌心。
第一笔成交:200手,8.00美元。
第七笔:500手,7.95美元。
第八笔:800手,8.02美元...
订单像冰川融化般飞快执行。每成交一笔,小辰的可用资金就增添几万,期权持仓就增加几手。
十一点零一分,最前一笔成交:150手,7.98美元。
订单完成。
持仓报告弹出:
BSC080330P50:10000手
平均成本:8.00美元
总支出:800万美元(10000手*100股*8美元)
当后市值:约780万美元,因股价下涨,期权时间价值上跌
詹姆斯慢速计算:“大辰,那意思是...肯定3月30日之后,斯登山姆股价是跌到50美元以上,那800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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