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是没受影响。
是……在适应。
刚才那一击,撕开了它们体表那层由怨气织就的“活死屏障”,露出了底下真正的核心——每具鬼奴心口位置,都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骨片,形如蜷缩的蚕,正随着鼓点微微搏动。
那是“守陵奴”的命核。
也是当年那位古修,为自己陵墓设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以自身脊骨炼成百枚“锁魂片”,镇压百名仆役尸身,使其永世不得超脱。
只要命核不毁,鬼奴便可无限再生。
哪怕烧成灰,只要地上还有一滴血,就能重聚人形。
李天策手指敲击方向盘。
他不能停下。
一旦停车,百具鬼奴围拢,命核共振,足以形成小型阴煞漩涡,将他活活拖入幽冥幻境,意识沉沦,肉身枯槁。
他必须冲过去。
但冲不过去。
前方装甲车已升起阻拦路障,炮塔锁定,红外瞄准线在挡风玻璃上跳动。
左右两侧,鬼奴已加速至常人奔跑速度,最近者距车尾不足二十米。
再过十秒,包围完成。
李天策忽然低头,一把扯开衬衫领口。
锁骨下方,一道三寸长的暗金色鳞痕若隐若现,正随他心跳微微起伏。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鳞痕之上。
嗡——!
整辆车猛地一震!
引擎咆哮声陡然拔高,不是机械轰鸣,而是……龙吟般的震颤!车身表面浮起细密金鳞,转瞬即逝,却让整辆轿车在物理层面短暂“跃迁”——前轮离地半尺,竟从两辆装甲车之间的狭窄缝隙中硬生生穿了过去!
轰!
车尾刮过左侧装甲车炮管,火花四溅。
李天策趁势猛打方向,轿车甩尾漂移,横着切入右侧小路——那是一条通往悬崖观景台的废弃盘山道,杂草疯长,路面龟裂,早已被军方列为禁行区。
但他知道。
这条路,通向行宫后山。
也通向……那座被她亲手重建的地下实验室入口。
鬼奴们果然追来。
它们踏过碎石、跃过断崖、攀上陡坡,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协调,彼此间距始终维持在三米之内,隐隐结成一座倒扣的“阴阵”。
李天策瞥了眼后视镜。
一百零七具鬼奴,此刻已自发分成七组,每组十五人,最前方一人手持锈蚀铜铃,每走七步,便摇一下。
叮……
铃声不响,却在他耳膜深处震荡。
每一次震荡,都让车内空气变得更粘稠一分,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灰白絮状物,像老电视雪花,又像……无数细小人脸在无声尖叫。
幻听。
幻视。
这是阴阵初成的征兆——以铃声为引,以百尸为基,强行扭曲现实感知,将活人拖入“千魂哭狱”。
李天策伸手入怀,再次握住那枚青铜令牌。
这一次,他没催动金光。
而是将一缕白金真气,缓缓注入令牌背面那道龙形刻痕。
令牌微烫。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不是针对鬼奴。
是……针对整片山崖。
刹那间,盘山道两侧千年古松,无风自动,枝叶疯狂摇摆,树皮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泛着幽蓝冷光的木质——那不是木,是早已石化万年的龙息凝晶!
李天策瞳孔骤亮。
原来如此。
这座山,根本不是天然形成。
是某位远古龙族,陨落后脊骨化山,血肉为土,鳞甲成岩。
而那座地下实验室,就建在龙脊正上方——她不是在利用科技,是在……盗取龙脉残息,喂养自己那具早已腐朽的古修之躯!
难怪她不怕他来。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他踏入龙脉节点,等他引动沉睡龙息,等他……成为她重塑真身的最后一味“引子”。
李天策嘴角扬起一丝冰冷弧度。
他一脚踩死油门。
黑色轿车冲上最后一段陡坡,车头高高扬起,悬在悬崖边缘。
前方,再无路。
只有深不见底的幽蓝海面,和海风卷起的万千碎雪。
身后,百具鬼奴已攀至坡顶,铜铃声愈发急促,阴阵即将合拢。
李天策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
海风狂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悬崖边,背对深渊,面朝那群黑瞳鬼奴。
然后,他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向上。
没有金光,没有真气,没有龙吟。
只有一片寂静。
可就在他掌心朝天的瞬间——
整座山峦,轰然震颤!
脚下岩层崩裂,无数幽蓝色光流自地底涌出,汇聚成一条粗达数丈的光河,呼啸着冲天而起,尽数涌入他掌心!
那些鬼奴,全都僵住了。
不是被震慑。
是……被抽走了所有依附的阴气。
它们眼中的死黑迅速褪色,露出底下干枯的眼球,皮肤寸寸剥落,露出森森白骨,手中铜铃“当啷”坠地,碎成齑粉。
一百零七具鬼奴,在三秒之内,化为一百零七具风化千年的枯骨,随风簌簌坍塌,散作满地灰白尘埃。
李天策掌心蓝光暴涨,映得他整张脸如神似魔。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正在吞噬整座龙脉残息的手。
终于明白了。
那条龙,从来不在他体内。
它一直都在这里。
在这片山,这片海,这方辰国大地之下。
而他,不过是……被选中的钥匙。
身后,悬崖尽头,一座被藤蔓覆盖的青铜巨门,无声开启。
门内,幽绿烛火,静静燃烧。
白裙女人坐在王座之上,指尖轻点扶手,微笑如初。
“你来了。”
李天策迈出一步。
踏空而行。
足下,蓝光铺就长阶,直通巨门。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因果的决绝:
“我不是来找你的。”
“我是来……收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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