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
月辉集团总部。
清晨七点,整座城市刚刚从薄雾中苏醒。
顶层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林婉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件黑色真丝衬衫勾勒出纤细腰线,长发随意挽在脑后。
晨光落在她清冷精致的侧脸上。
手里的电话,正开着免提。
“东瀛?”
林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电话另一端。
吴老鬼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
“是。”
“李爷昨晚从辰国改道,现在已经到了东瀛东都。”
吴老鬼不敢隐瞒。
李天策临时改道,亲自前往东瀛调查楚天......
李天策一脚踩下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尖啸,黑色轿车猛地横停在道路中央,车尾甩出半弧,扬起大片尘烟。他没下车,只是静静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扫过两侧——那些“人”已经不再掩饰。
他们动作僵硬,却异常精准。有人缓缓抬起手臂,指尖指甲泛着青黑光泽,如同腐烂多年的枯枝;有人张开嘴,露出的不是舌头,而是一条细长如蛇、末端分叉的灰白肉须;更有人颈侧皮肤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里面蠕动着无数细小的暗红色节肢,正一开一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不是活人。
也不是丧尸。
是被某种远古阴术强行拘役、灌注死气与残魂的傀儡——鬼奴。
李天策瞳孔微缩。
他曾在大夏古籍《玄阴谱》残卷中见过类似记载:上古时期有修士以九幽寒髓炼魂,采百骸怨气为引,将濒死之人魂魄钉入尸身,再以秘法封印百年、千年,待天地灵气回涌时唤醒,为己驱策。此术逆天而行,损寿折运,早被各大宗门列为禁术。连战部秘档里,也只有一句批注:“若见此形,速退,不可近,不可闻其声,不可与其对视逾三息。”
可眼前,不是一具。
是几十具。
且气息浑厚绵长,绝非仓促炼成。每一具身上,都缠绕着若有若无的灰雾,那是凝而不散的阴煞之气,比寻常鬼修所用的怨气更加粘稠、更加古老。
李天策缓缓解开安全带。
他没摸枪。
也没催动白金真气。
只是伸手,从副驾座位底下抽出一把刀。
不是军用匕首。
不是战术短刃。
是一把通体漆黑、无鞘无纹的直脊短刀。刀身窄而薄,刃口毫无反光,仿佛能吸尽所有光线。刀柄上刻着两个小字:斩龙。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辰国前,那位白发老者亲手交到他手里的东西。老人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你若真走上这条路,迟早要用它。”
李天策拇指轻轻抹过刀脊。
没有金属的凉意。
只有一种沉寂了千年的钝重感,像握着一段埋在地心深处的陨铁。
他推开车门。
风忽然停了。
海风、车流声、远处军用直升机的轰鸣……全部消失。整条东海岸公路陷入一种诡异的真空寂静,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现实里硬生生剜出一块空白。
第一具鬼奴动了。
它脚下青砖无声碎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来,双臂张开,十指如钩,直取李天策咽喉。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拖出数道灰黑色残影。
李天策没躲。
他只是微微侧头。
嗤!
刀光一闪。
没有声音。
那具鬼奴冲势未减,继续向前扑出三步,才猛然顿住。紧接着,它整个头颅从眉心处无声裂开,分成左右两半,内里没有脑浆,只有一团不断收缩、搏动的墨色肉瘤,表面布满细密血管,正疯狂向四周延伸蛛网般的黑丝。
肉瘤跳了三下。
啪。
彻底爆开。
黑雾四散,落地即燃,烧出几缕青烟,转瞬消散。
第二具、第三具……同时暴起。
李天策脚步未移,刀锋却已如活物般游走于身周。他每一次挥刀,角度都近乎违背人体常理——手腕反转、肘关节反折、肩胛骨似能自行滑动——仿佛这具身体早已不被骨骼与筋膜束缚,纯粹由意志驱动。
刀光再闪。
一具鬼奴拦腰断成两截,上半身仍在爬行,下半身却已化作飞灰;另一具刚抬起手臂,整条胳膊便寸寸崩解,碎成数十片黑鳞,飘落如雪;第三具试图咬向他小腿,牙齿尚未触及裤脚,下颌便已齐根断裂,喉管里喷出的不是血,而是大股浓稠黑液,落地即蚀穿沥青路面,腾起刺鼻白烟。
他杀得极快。
却极静。
没有怒吼。
没有喘息。
甚至没有一次多余的动作。
就像一个早已演练过千遍的匠人,在完成一场不容差错的雕刻。
可越杀,李天策眉心越紧。
这些鬼奴……太弱。
不是实力弱。
而是“存在”本身弱。
它们像是被强行拼凑出来的赝品,徒有其表,内里空虚。真正的鬼奴该如深渊之水,阴冷厚重,一触即蚀骨销魂。而眼前这些,更像是……被稀释过的药渣,勉强维持形体,却失了本源之力。
他刀尖垂地,余光扫过远处封锁线。
装甲车后,几名皇室卫队军官正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注视着这边。他们没上前,也没下令开火。只是站着,像几尊被钉在原地的石像。
李天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阻截。
是试探。
那女人根本不在乎这些鬼奴死活。她只是想看看,自己在这条路上,走到了哪一步。
她要验证他的修为深浅。
更要验证……他是否真的能“斩龙”。
李天策缓缓抬眸,望向悬崖尽头那座白色宫殿。
风,又起了。
这一次,带着咸腥与铁锈混合的味道。
他迈步向前。
不再规避。
不再闪避。
每一步落下,脚下沥青便如遇高温般微微扭曲、变色,继而浮现蛛网状裂痕。那些尚未扑来的鬼奴,竟在他迈步的瞬间齐齐停住,僵立原地,空洞眼窝齐刷刷转向他,仿佛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等待下一个指令。
李天策没看它们。
他盯着前方。
三十米外,一名穿着灰色工装裤的男人正低头蹲在路旁,手里捏着半截烟。烟头明明灭灭,映出他脸上一道陈年刀疤。
李天策脚步一顿。
那人抬起头。
眼神清明。
呼吸平稳。
是个活人。
可就在李天策目光落下的刹那,男人嘴角忽然向上扯开一个极度违和的弧度——那不是笑,是肌肉被强行牵拉出的形状,连眼尾都没跟着动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朝李天策走来。
每一步,关节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像是生锈的铰链在强行转动。
李天策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风声:
“你不是鬼奴。”
男人停下,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你是……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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