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王文海的办公室,苏汉伟亲自带队,带着几个民警直奔朱天宇的住处。
朱天宇还在睡梦中,却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好几个警察,顿时愣住了。
“你们干什么?”
朱天宇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被警察找上门,他是真的有点意外。
可是苏汉伟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出示了传唤证。
“朱天宇是吧?”
苏汉伟冷冷的说道:“你涉嫌故意伤害,现在依法传唤你到县公安局接受调查。”
朱天宇脸色一变,转身......
王文海离开张青办公室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像一只疲惫的眼睛,在他脚下明明灭灭地眨着。他没坐电梯,而是沿着消防通道一层层往下走,脚步沉稳却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楼梯间弥漫着一股陈年油漆与水泥灰混合的微呛气味,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泛黄的砖缝,像一道道被时间撕开又勉强愈合的旧伤疤。
他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一道冷光。通讯录里“老周”两个字被他指尖悬停良久——那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副队长周振国,当年在南关市纪委挂职时一起办过三起串通投标案的老战友。两人之间从不谈人情,只讲分寸;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分钟,每句问话都带着钢镚落地般的分量。
王文海拨通电话,等响到第四声才接起,那边声音压得极低:“喂。”
“老周,是我。”王文海没寒暄,直接报出林怀盛的身份证号、港澳通行证号、港岛注册公司全称及法人变更记录时间,“我要查这个人近三年所有出入境记录、银行流水异常变动、名下或关联企业涉诉情况,特别关注是否在粤西、闽南、浙东三地有过类似‘国际地标项目’招商诈骗前科。”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只听见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你确定要查这个?”
“确定。”
“那我得提醒你,这人最近三个月在内地活动频繁,上个月还在宁安省出席过一场政商对接会,主办方是宁州市发改委下属的产业促进中心。”周振国语速平缓,却像在冰面上凿出第一道裂痕,“而且,他名下没有资产,但背后有家叫‘海天资本’的私募基金,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穿透后实际控制人……目前查不到。”
王文海呼吸微滞。开曼?这意味着常规司法协查几乎无效,而宁州市发改委背书,则让整件事陡然蒙上一层官方认证的灰雾。
“还有,”周振国顿了顿,“你给我的那个‘王兵’,身份信息是真实的,但此人已于去年十月在澳门永利酒店跳楼身亡,警方定性为自杀。可尸检报告里有一处疑点——指甲缝里检出微量氯化物,不是海水成分,是工业级漂白剂残留。”
王文海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所以,”周振国的声音更轻了,“要么王兵真是自杀,要么有人用他的尸体做了场戏,把鼎盛国际的壳子焊死在他身上。现在问题来了——你查林怀盛,还是查那个已经死了的王兵?”
“查林怀盛。”王文海答得干脆,“但他背后那条线,必须一并捋清。”
“好。”周振国只说了一个字,随即挂断。
王文海收起手机,站在楼梯转角处久久未动。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县城主干道上的路灯连成一条昏黄光带,像一条苟延残喘的血管。他忽然想起下午散会时,陈志强拍着马万财肩膀说“这次回去,徐县长肯定要给咱们记功”的笑声,那声音还带着酒气和热络,仿佛真把四亿投资当成了唾手可得的政绩勋章。
可勋章背面,往往刻着见不得光的代价。
他掏出随身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用黑色签字笔写下三行字:
林怀盛:港籍,持双护照(内地+澳门),无犯罪记录,但2019年曾因涉嫌挪用资金被深圳某区公安立案,后以“证据不足”撤案;
海天资本:近三年向内地输送资金超十二亿元,投向全部集中于“文旅综合体”“国际商务中心”“生态康养小镇”三类项目,其中七个项目已烂尾,业主集体维权三次,均被当地维稳办协调“内部消化”;
宁安省东方国际村:土地性质为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非国有出让,无住建部门施工许可证,仅凭一份宁州市政府签发的《重点项目绿色通道批复》即开工——而该批复文件编号,与去年被省委巡视组通报造假的“滨湖科创园”批文格式完全一致。
这些信息,一部分来自沈秋云托人调取的工商档案,一部分是他今晚趁张青看文件时,悄悄用手机扫描了会议桌上那份考察团带回的《东方国际村项目审批汇总表》——表格右下角盖着宁州市发改委红章,可章面油墨渗透纸背的角度,与正常盖章机压印存在细微偏差。
他合上本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王文海出现在县住建局档案室门口。值班员老李正啃着油条,见他来愣了一愣:“王书记?您咋来这么早?”
“有点急事。”王文海递过去一包软中华,“麻烦李师傅帮个忙,查一下去年至今,全县范围内所有以‘国际’‘中心’‘地标’为名申报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尤其关注有没有用‘重点项目绿色通道’名义绕过图审、消防、人防等前置审批的。”
老李叼着油条含糊应下,转身去翻柜子。王文海就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华川县建设工程审批流程图》,视线停在“联合验收”那一栏——上面用红笔圈出四个字:**容缺受理**。
他心里猛地一沉。
所谓容缺受理,本意是为企业减负,允许边补材料边开工。可若被恶意利用,就成了骗子规避监管的黄金通道。而昨夜周振国提到的宁安省“绿色通道批复”,与眼下华川县正在推行的这项改革,竟如孪生胎记般吻合。
老李翻出一摞蓝色硬壳档案盒,哗啦啦抖开:“喏,就这三个——‘环球金融中心’‘亚太数字枢纽’‘欧亚文化博览园’,全卡在‘容缺受理’环节,图纸都没齐就批了工程规划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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