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在紧张的调查和走访中飞快地过去了。
这三天里,刑警大队的民警们几乎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们分成几个小组,以光荣乡抛尸地点为中心,向四周的村庄和乡镇辐射开来,挨家挨户地进行走访排查。
苏汉伟亲自带队,每天早出晚归,跑遍了光荣乡及其周边的十几个村子,走访了上百户人家,记录了厚厚的一沓走访材料。
每个人都很疲惫,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案子拖得越久,破案的难度就越大。
王文海这三......
电话刚挂断,王文海便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目光投向公安局大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枝头却已冒出点点嫩芽,像被压住又倔强钻出的青痕。他盯着那抹绿看了足足半分钟,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窗框上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上任局长摔茶杯时留下的,至今没补。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苏汉伟推门而入,军绿色旧夹克袖口磨得发白,肩章上的警徽擦得锃亮。他反手关上门,没坐,就站在离办公桌两步远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未出鞘的枪。
“坐。”王文海转过身,顺手把桌上那份刚签完字的《张宏杰案补充侦查提纲》推到桌沿,“喝不喝茶?”
“不了,局长。”苏汉伟坐下时只沾了半边椅子,双手放在膝上,目光沉静,“您找我,是关于张宏伟那边?”
王文海没答,弯腰从文件柜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封口用火漆印封着,印痕是枚小小的篆体“徐”字——这印章他见过,在徐哲厚办公室抽屉夹层里,和一本泛黄的《华川县志》并排躺着。他没拆,只是把纸袋推过去:“你亲自跑一趟,去市局档案室,调阅1998年‘金河码头械斗案’全部卷宗。记住,只调原件,不复印,不拍照,不登记借阅人信息。回来路上,绕道东山殡仪馆,在骨灰寄存处3号柜第三层,取个编号为‘JH980712’的铁盒。盒子里有张褪色的船票存根,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船靠西岸,货在七号仓底’。”
苏汉伟瞳孔微缩,手指关节在膝上无声叩了两下:“七号仓……当年金河码头只有六个正规货仓。”
“所以第七个,是填河造出来的。”王文海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李童死前,往我办公室信箱塞了张纸条,上面画了七只乌鸦。我没烧,夹在《刑法》第302条那页——你回头去取。”
苏汉伟喉结滚动了一下,没问为什么是自己。三年前暴雨夜,他在城西桥洞底下亲手给发烧昏迷的王文海灌下最后一口姜汤;两年前缉毒行动中,王文海替他挡开飞来的匕首,刀尖斜斜划过肋骨,缝了十八针。有些事不必说破,就像此刻他站起身时,左手悄然按在右腕内侧——那里藏着一枚微型录音笔,电池续航七十二小时,信号屏蔽器覆盖半径二十米,是上周五凌晨三点,王文海亲手焊上去的。
“还有件事。”王文海从抽屉拿出一串钥匙,铜质,齿痕深而钝,“张宏伟公司财务室保险柜,密码是‘0421’,他母亲忌日。柜子最底层有个暗格,里面有个黑色U盘,标着‘农改账’。你今晚十点前必须拿到。”
“徐县长知道这个保险柜?”
“他知道密码。”王文海指尖点了点太阳穴,“但他不知道暗格在柜门夹层里——张宏伟亲手焊的,焊点用了防锈漆,刷了三层。昨天我去现场勘查,蹲了十七分钟,指甲缝里全是铁锈味。”
苏汉伟忽然笑了,眼角挤出细纹:“难怪您开会前特意让韩雪梅把会议室空调调高两度。”
“她倒茶时手抖,茶水漫过杯沿三毫米。”王文海也笑了一下,转瞬即逝,“马建设今天发言太顺了,顺得像背过十遍。赵荣生左手一直按着右肩,那是他十年前被黑社会砍伤的位置——可那刀疤早该结痂了,除非最近又裂开了。”
两人沉默几秒。窗外槐树梢头,一只麻雀扑棱棱掠过,撞得玻璃嗡嗡震颤。
“局长,”苏汉伟起身时忽然压低声音,“昨晚巡特警队值班记录显示,九点四十七分,有辆没挂牌照的黑色帕萨特驶入县看守所后巷。司机戴鸭舌帽,但下车时被监控拍到左手无名指戴着银戒,戒面刻着‘金’字。”
王文海眼神骤然锋利如刀:“车牌呢?”
“后视镜上贴着‘喜’字剪纸,遮了三分之二。”苏汉伟顿了顿,“但副驾座垫上有半截烟,中华软包,滤嘴印着牙痕——您猜是谁的?”
王文海没接话,转身拉开抽屉,取出自己那包常抽的红塔山。烟盒侧面用圆珠笔写着两行小字:“晨六点,老粮库北墙根第三块砖松动。砖下铁盒,钥匙在肖若琳送的保温杯底座夹层。”
他撕开烟盒,抖出一支烟含在唇间,却没点。烟丝在光线里泛着微黄,像凝固的秋阳。
“老苏,”他忽然问,“你信命吗?”
苏汉伟一怔。
“我以前不信。”王文海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很缓,“直到看见张青办公室抽屉里,压在《信访条例》下面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站在金河码头吊机下,中间那个咧嘴笑的,是二十年前的徐哲厚。左边那个戴眼镜的,叫蒋卫东。右边那个扎羊角辫的姑娘……”
他停顿片刻,指尖轻轻抚过烟盒上那行字:“是肖若琳的亲姑姑,肖玉兰。1998年7月12号,她在这码头上失踪,当天暴雨,江水倒灌。”
苏汉伟呼吸一滞。
“徐哲厚升任副县长那年,肖玉兰的案子突然从‘失踪’改成‘意外溺亡’。”王文海终于点燃那支烟,火苗跳跃着映亮他眼底,“而蒋卫东,就是当年负责尸检的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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