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衣制止了邱刚敖的发言,继而又问道。
“当初目击证人张崇邦赶到现场的时候,疑犯是死是活?”
邱刚敖想了想,旋即摇了摇头。
“当时离得比较远,他喊话的时候,疑犯已经倒地。
具体是死是活,我不大清楚......”
“那好,下一个问题......”
同邱刚敖交涉完毕之后,陈天衣下一个约见的,就是五人中的招志强。
这家伙进入班房之后,神色明显比邱刚敖要紧张的多。
在陈天衣表明自己身份后,整个人也为之絮絮叨叨,生怕陈天衣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这种对自己专业性的质疑,让陈天衣很是不爽。
不过林笑如那边有交代,这五人中,就留这一个去顶锅。
当日疑犯情绪破防,撕咬的也正是面前的招志强。
这对陈天衣来说,简直就是水到渠成。
虽然面前的招志强在絮絮叨叨,但陈天衣还是把他作为一名律师的专业性演绎的淋漓尽致。
听完招志强的复述,他先是面色一凛,什么也没有说,跟着叹了口气。
大律师的叹息,远比法官在庭上的落锤要更加吓人。
招志强当即急了。
“陈生,难道您也没法帮我们解决这起难题吗?”
“很难!你们杀了人,现场还有警队的高级督察目击,想帮你们脱罪,得想个办法才行。”
“您有什么办法吗?”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让目击证人选择性失忆喽。
不过想必你也猜到了,你们同事要是肯帮你们,委托人也不会花钱找我出面。”
公子脸色苍白:“那还有别的办法没有?”
“有!”
陈天衣当即应声,声音也跟着响亮起来。
继而开口道:“一个人去蹲仓,好过五个人都去蹲仓!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一个人把罪给扛下来。
届时去了法庭,我会尽量帮你把误杀打成防卫过失杀人。
好过法官将你们判成集体殴打疑犯致死,你在监仓待个一两年,就能出来了!”
招志强失魂落魄,整个人都跟着瘫软了下去。
对于他这种差人来说,进监仓一两年,和进监仓三五年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刀山火海里要滾一遭,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两说。
陈天衣自然清楚招志强的想法。
“你不必这么悲观,有朋友在外边帮你运作,好过你们五人集体去蹲仓。
做朋友的念及你这份恩情,监仓那边替你打点一下,日子并不会难过。
招志强依旧是埋低脑袋,声如蚊吶。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提醒你,马上就要开庭了。
你要是觉得我不靠谱,这边建议你另请高明!”
招志强连忙抬头。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陈生,你的口碑我是信得过的,尽量帮我争取一下,让法官轻一点,尽量轻一点!”
陈天衣闻言,只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放心,一定轻判!”
翌日上午十点,志和街的那处果栏。
林笑如坐在这个自己发家的陀地,正在楼上和师爷苏叹茶。
“社团的生意先不谈,我和吉米仔那边已经商量好了,建筑公司和物流公司要整合,公司还缺个管账的。
师爷苏,你是个人才,一辈子都替社团打官司,做些字花档生意实在可惜。
火牛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如果你愿意,以后就来我公司帮手,晚点我把吉米仔约出来,大家给新公司起个名字先。”
师爷苏闻言心中一喜,但表面还是尽量维持淡定。
“龙头,你最近生......生意很旺啊!
又是要搞建筑物流一体化,又是要搞安保公司,将来是不是打算搞个集团?”
林笑如点头。
“我倒是有这个想法,不过安保公司,还是等法庭那边开完庭,那几个差人能脱罪再说吧!”
“这个不用担心,陈......陈律出手,保证没问题的!”
林笑如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倒也认同师爷苏这番说辞。
不过想了想,还是叹息道。
“现如今,人家都说我是和联胜的话事人,都以为我威风八面。
其实这起案子,连去法庭参与陪审的资格都没有。
倒不如东星骆驼个崽,有乡议员的身份,都够资格参与法庭的陪审裁断!”
师爷苏笑了笑:“龙头你不必自怨自艾,自古白......白手起家,哪个不经历一番磨难?
慢慢做啦,我相信你一年不到的时间能做......做到和联胜的龙头,未来做大亨,捞个议员也不在话下!”
林笑如只是摆手,旋即端起了杯茶。
饮茶之前,他又开口向师爷苏问道。
“师爷苏,关于邱刚敖的这起案件,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你说张崇邦这个差人,帮一个死去的贼都不帮自己兄弟,到底应不应该?”
“哪有什么应......应该不应该,那得看到站在谁的角度看待问题!”
师爷苏笑容依旧:“如果我是差人呢,我......我一定不钟意和这种人做兄弟!
哪怕站在律师和社团仔的角度,我也挺鄙视这......这种自以为有原则的人。
但如果我是个市井小民,我......我也许会欣赏这种奉公守法的差人!”
林笑如放落茶杯:“你倒是挺理性的,可惜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师爷苏伸长脖子:“龙头,其......其实我也挺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张崇邦这种人的?”
“我?”
林笑如笑了一声:“我没有什么看法,只要不牵扯到我的利益,一切事情都与我无关!”
九龙地方法院,随着邱刚敖等人被带上被告席,法官当即宣判开庭,在场所有人一并起立。
伴随法官走过一遭流程,众人落座。
而后法官又宣读了一遍警队纪律部门对邱刚敖等人的指控,旋即看向了一脸淡定的陈天衣。
“辩方律师,你可有什么异议?”
陈天衣当即起身,当下递给邱刚敖一个安心的笑容。
一个顶尖的律师,不仅能在庭审现场挥斥方遒,更能在自己客户最紧张的时候,为其提供适当的情绪价值。
陈天衣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关于检方对我委托人的指控,我却有异议。
不过按照流程,我想先请法官让证人出席,再做辩护!”
法官倒也没有含糊。
“带证人出庭!"
伴随法官这道声音落下,坐在被告席上的邱刚敖五人,一颗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深知张崇邦的秉性,但也憧憬这个昔日的好友,能在他们最为为难的时候帮他们一把。
随着法官传讯,先后出庭的,除了张崇邦,还有司徒杰,霍兆堂几人。
张崇邦眼神躲闪,似乎不敢与邱刚敖等人接触。
被待到证人席位的时候,也只是埋低脑袋。
司徒杰的神色则是有些慌张,坐到自己的席位上,只把头埋低,任何人都不敢去看。
倒是霍兆堂,这个港岛知名的大亨,此刻早已没有了昔日被绑的惶恐,此刻气定神闲,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睇他那副惬意的模样,要不是法庭有尊严,估计他现在都得让人帮他点支雪茄。
法官当即询问。
“证人张崇邦,公历89年12月28日晚八点半,你在新界旧船码头那边,可以看到邱刚敖等人失手打死疑犯?”
庭审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邱刚敖几人死死盯着张崇邦,只听到自己一颗心跳的咚咚作响。
但见张崇邦把头低了下去,似乎陷入了一番剧烈的心理挣扎。
不过这番挣扎没有持续多久,不多时,张崇邦抬头,看向法官。
轻飘飘吐出三个字眼:“有看到!”
法庭当即哗然,邱刚敖几人,一张脸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失望,不解,愤慨,怒火,依次在邱刚敖的脸上闪过。
他额前的青筋暴起,只感觉耳鸣不断,连坐稳的力气都险些没有。
“肃静!”
法官敲响了木槌,待到庭审现场安静下来,法官又把目光投向了司徒杰。
“司徒杰警官,辩方律师有指证,当日刚敖等人是接到你的命令,表示要不择手段,从疑犯嘴里挖取情报。
本庭现在问你,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
司徒杰闻言,当即把头抬高。
继而信口开河道:“警队有纪律,我怎么可能对下属做这种交代?
完全是邱刚敖等人自作主张,一切和我都没有关系!”
司徒杰此话出口,哪怕是做了这么多年讼棍”的陈天衣,也不禁对其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再看邱刚敖,如果说刚才他差点被怒火焚烧殆尽,那此刻,一种被人出卖、背叛的痛楚,正在凌迟着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险些控制不住,如果不是被锁死在被告席内,他现在就要上前,揪着司徒杰的衣领好好问一问,当初他到底是怎么说的!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