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如没有回应,只是明知故问道。
“既然这样,你点解不自己做粉摊?
搭着韩琛之前的人脉,总不至于养不活这群细佬吧?”
陈永仁再度一愣,没想到林笑如会问出这个问题。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差人,抵死不能做这种生意吧?
但好在他脑子转的够快,很快就想出了理由。
“笑哥,我的身世你是知道的,我老豆卖粉,我哥哥卖粉,后来跟韩琛做事,他也卖粉!
小时候,我老母就经常带我去庙里烧香,我始终相信,这世间是有因果报应的。
倪家和韩琛都是因为亏心事做多了,到头来没一个有好下场。
现在摊子又落到我手里边,粉档生意,无论如何我也是不打算再去做了!”
林笑如当即抓住了陈永仁话语中的漏洞。
“那么过档忠信义,你就可以不卖了?”
这下陈永仁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老实讲,他也不愿意再去做卧底,如果有得选,他宁愿带着一群古惑仔在尖沙咀厮混。
好过日夜失眠,再过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见到陈永仁不出声了,林笑如适时补充。
“别过档了,你也知道,我们和联胜几十年来最想干的事情,就是打进尖沙咀。
当然,我也不是让你带人过档到和联胜来。
还是那句话,千难万难,我来帮你顶住,到时候麻烦捋顺了,生意分点给我做就行。
下届和联胜换庄,我都有意出来选,帮你等于帮我自己!”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直接叫陈永仁眼神一亮。
此前迫于无奈,不得不答应黄志诚的要求去忠信义做卧底。
到时候又要熬资历,一步一步走进忠信义的核心层,想来没个三年五载,是搞不定的。
但现在林笑如告诉他自己的场子有得守,那还做条卵的卧底?
“笑哥,你这话.....是认真的?
忠信义那伙人很凶的,要同他们对垒,不是几蚊闲钱就能搞定的!”
“再凶能凶得过王宝?”
“不一样,王宝凶,是凶他一个!
忠信义凶,是凶一窝,这几年他们窜得很快,要不是进货渠道没韩琛熟,只怕在尖沙咀,韩琛早都被他们踩下去了!”
此时,太保正好端着茶水走了过来,将茶水递给陈永仁的同时,不忘附和一声。
“陈生,你都要相信我们笑哥,地盘全部让给忠信义,倒不如分点给我们。
再过两个月,和联胜就该重新选话事人了,有尖沙咀这张牌,到时候和联胜保不齐就要轮到笑哥坐庄。
到时候有和联胜的支持,你还怕他个忠信义?”
“太保,不要多嘴!”
林笑如斜瞥太保一眼,心中却暗暗赞了他一声。
旋即林笑如看向陈永仁,如是开口道。
“你都说了,不想再去卖粉,正好我也不钟意和粉档生意沾边。
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忠信义那边,我会尽力替你搞定。
你现在慢慢想,想清楚了,给我个答复!”
林笑如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陈永仁执意要去忠信义做卧底,那他就直接选择和陈永仁摊牌。
等不到将尖沙咀的地盘,用来做竞选话事人的王牌来打了,横竖不能让忠信义从自己嘴里夺食。
如果陈永仁钟意和自己合作,那正好借机把自己的人手安插进尖沙咀,也算是提前过去熟悉业务了。
陈永仁叼着烟,放下那杯茶水,随后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埋低脑袋陷入了沉思。
直到烟头上的一段烟灰快要掉落的时候,陈永仁才下意识摊开手掌去接。
紧接着,他抬头看向林笑如。
“笑哥,给我少少时间,让我回去好好想想。
今晚十点之前,一定给你答复!”
林笑如闻言,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陈永仁其实已经给出了自己答案。
忠信义约定他交账本交名册的时间是今晚八点,陈永仁偏说要在今晚十点给自己答复。
这不明摆着告诉自己,他不打算再去忠信义做什么鬼卧底了吗?
在陈永仁离开海防大廈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陈永仁揸着自己那台丰田车,并未选择回到尖东那边的坨地。
而是往红磡隧道那边去,中途不忘给黄志诚拨打了个电话。
“喂?”
“黄sir,方便出来见个面吗?”
电话那头犹豫了片刻,旋即便听到黄志诚抱怨道。
“阿仁,现在都几点了?你八点还要去尖东那边和忠信义谈过档的事情,来找我做什么!”
陈永仁没有回答黄志诚这个问题,只是麻木开口道。
“我在老地方等你,一直等到你来为止!”
上环粤海投资大厦天台。
在夕阳消失在天际的时候,黄志诚风尘仆仆,终于赶到了这边。
此时的陈永仁依旧趴在天台的护栏上,晚风一阵阵呼啸而过,似乎没有觉察到黄志诚的到来。
黄志诚快步走到陈永仁身边,见面就是一阵训斥。
“阿仁!你到底搞什么鬼?
现在已经七点了,有话快说,不要耽误了正事!”
“黄sir,我不打算再去忠信义做卧底了。”
黄志诚愣了愣,继而面色一冷。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不过档,难道今晚和忠信义火并?”
“他们要火并,黄sir你不会带队出来做事吗?
如果能打死人最好,你把他们抓起来,也可以告他们蓄意谋杀了。”
黄志诚皱紧眉头,意识到了陈永仁的状态不对劲。
思忖一番,他知道现在和陈永仁来硬的不行,当下放缓语气。
“阿仁,抓些小的,捞不着大的有什么用?
过档忠信义去挖料,绝对是正确的选择的,做差人不一定要穿着这身警服,分工不同,你替警队挖料,做的贡献更大。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再做完这一次,做完了,我就帮你恢复档案资料!”
这些话,陈永仁这些年来不知道听了几多。
如果不是碍于自己的警队档案被黄志诚封存,陈永仁此刻很想问黄志诚一句——既然都是为警队出力,为什么做卧底的是自己,而光鲜亮丽的却是他黄志诚!
为什么自己这些年来,要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而他黄志诚却可以凭借自己挖来的料,一路高升,眼看警司都快有得做!
现在还不满足,还想让自己去帮他扳倒忠信义。
那么扳倒忠信义之后呢?下一个让自己扳倒的又是谁?
如果不是想成为一个名正言顺的差人那份执念存在,陈永仁现在都想上前扇上黄志诚两个耳光!
“黄sir,韩琛死后,是你让我继续在尖沙咀看住场子。
说是为了维稳,但这段时间忠信义三番五次找我的事,却很少见你带队过来支援。
我被打得几惨,打得手底下这些细佬人心惶惶,一个两个都不钟意再和我做事。
现在看来,你是早有打算,想逼着我去忠信义卧底吧?”
陈永仁这番话,一时间叫黄志诚语塞。
不过就在黄志诚想开口狡辩的时候,却听见陈永仁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其实你想去让我去忠信义卧底,一早就可以告诉我的。
你骗了我这么多年,反正我也早已经习惯了。
就是可怜了手底下那些支持我的兄弟,为了替我撑住场面,一个个缺胳膊断腿,我现在都不敢去想,有朝一日他们知道我差人的身份,我该怎么去面对他们!”
“你把他们当兄弟?你是差人诶!差人抓贼,天经地义,用得着你去可怜他们?”
“黄sir,我在尖沙咀跑,成天和古惑仔打交道,谁对我好我还是清楚的!
我倒是想把差人当成我的兄弟,可是你给过我机会没有啊?!”
“阿仁,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黄sir,根本冷静不了!”
陈永仁说着后退几步,大声质问道。
“我只问你一句,今晚忠信义过来和我讲数,你到底要不要带队过来做事?”
黄志诚一手撑着护栏,长叹口气,跟着只是摇头。
“做差人,最重要的是服从上级命令。
为了警队的荣耀,为了港岛的安宁,为了你自己,你今晚除了过档,别无选择!”
听闻黄志诚这句话,陈永仁登时瞪大了眼睛。
他万没有想到黄志诚冷血至此,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是释然了。
自己当初在黄竹坑警校受训的时候,黄志诚就找到自己,让自己去倪家做卧底,去扳倒自己个老豆倪坤。
虽说自己是倪坤的私生子,虽说他陈永仁也恨倪坤,但那毕竟是他亲老豆!
连自己的亲老豆,黄志诚都能让他去对付,现在陈永仁手底下死几个兄弟,黄志诚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陈永仁算是想明白了,什么狗屁荣耀,自己不过是黄志诚升职加薪路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此时,陈永仁只觉得再没有聊下去的必要。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佝偻着消瘦的身躯,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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