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旺角花园街。
一处老旧的五邑同乡会馆内,和联胜若干叔父辈,连带九龙一带的几个领导,在此齐聚一堂。
说是商议如何把庙街给踩下来,但大部分人都是抱着事不关己,过来个过场的心态。
茅趸开出的条件看起来诱人,却并不能打动他们,不是在自家地盘的生意,拿到手也未必守得住。
环顾会桌上,真正对茅趸条件感兴趣的,就只有林笑如和林怀乐两人。
林笑如自然不必多说,事情就是他挑起来的,整个庙街来带旺角一带的私烟生意,他是志在必得。
林怀乐这边同理,他要继续为选举话事人造势,继续扩张自己的地盘。
肥邓一早交代过他,现在和联胜这些叔父辈,能拉拢则拉拢。
此番不管能不能帮茅趸要回一个交代,再不济,来年开年之际,茅趸这张选票就算稳了!
于是一番不咸不淡的会开下来,最后还是一个结果——举手表决替茅趸出头的,还是观塘和佐敦这两家。
一番闲茶饮落,就在众人本以为可以散会之际,有马仔忽然进来向吹鸡通报。
“龙头,烟铲乐那边派人过来了,说是昆的事情,他们有说法!”
“有什么说法?昆都已经死了,现在讲和也没有用!”
吹鸡和茅趸这边还没有做声,林怀乐就一副急人所急的姿态,抢先开口了。
在他看来,庙街的烟铲乐就是可以随手拍死的鱼毛。
就怕茅趸人老昏聩,睇见烟铲乐那边交人交生意什么的,把头点了同意讲和,那自己就要白费心思了。
还好,茅趸没有表态。
一群老家伙也对林怀乐的说辞连连赞同,毕竟出力的不是他们,乐得打打嘴炮,在会上替茅趸争口气。
反观官仔森,自从坐进来之后,就一直埋低脑袋,看都不敢往林笑如那边看一眼。
一心只想熬到会议结束,自己尽早开溜。
当然,眼下大部分人根本就没把他当个数。
只有吹鸡的那个马仔深深看了官仔森一眼,旋即凑到吹鸡耳畔,低声一阵耳语。
吹鸡脸色很快沉了下来,知道今天这事不是自己做得了主的了。
他看向埋头打着哈欠的官仔森,最后开口。
“让烟铲乐的人进来先!”
“龙头,难道还要和他们讲数?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我哋九区堂口,皆是手足兄弟!
现在有人断我们手足,不打擦不亮和联胜的招牌!”
林怀乐闻言,当即起身,皱眉看向吹鸡。
一旁的林笑如见状,只是觉得甚是滑稽,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就想看看一会烟铲乐的人进来爆猛料,他和官仔森该如何收场。
吹鸡只朝林怀乐使眼色,见他并不理会自己,当即只得开口。
“阿乐,没说不打,但总归有个规矩!
烟铲乐的人既然上门,不妨先听听看他们有什么要说的!”
说着吹鸡不再搭理林怀乐,只催促那个马仔出门,赶紧带人进来。
来花园街这边的,正是烟铲乐的头马火爆。
被人带进会场,火爆头上捆着圈绷带,睇见一屋子面色不善的和联胜大咖,只觉得心里一阵犯怵。
但没奈何,做大佬的要吩咐,自己今天怎么也得把差办妥。
“各位阿叔,各位大佬,我今天过来呢,不为别的。
我大佬同你们和联胜有些误会,今天让我过来和各位做个交代!”
火爆说完,直接拿起了手上的DV机,又深深挖了官仔森一眼,旋即摁下了播放键。
DV机摆在桌上,画面正对着吹鸡以及一众坐首位两侧的叔父辈。
·阿森,昨晚能捣毁庙街那起私烟案,真是多亏了你!这十三万.......
坐在后排的官仔森虽然看不到DV机上的画面,但声音却听听清清楚楚。
当即一改那副要死不活的姿态,意识到自己被人做了局!
不等DV播放完毕,他当即起身,指着火爆便破口大骂。
“我屌你老母!血口喷人,我几时做过?
不要以为随便拉个人过来装模作样,再偷拍个录像,就可以往我身上泼脏水!”
一屋子人顿时面面相觑,官仔森的辩解虽然有理有据,但不知道缘何,他们还是下意识觉得这是真的。
无他,因为在座的都相信,官仔森是真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就连林怀乐,此时也为之皱眉,朝官仔森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茅趸脸色更是阴晴不定,虽没做声,一双拳头却已在桌子底下攥的咯噔作响。
火爆跟着补刀。
“森哥,你说我诬陷你,那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们了!
录像里头给你钱的那个人,我都替你查清楚了,情报科的明星差人刘建明,当年整垮尖沙咀倪家就有他一份力!
我们要是能抱上这种大腿,还在庙街卖条卵的烟!
倒是你森哥活得通透,左脚穿绿,右脚穿红,黑白通吃啊你!”
轰一一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茅趸当即拍桌,抓起一个茶杯便朝官仔森摔了过去。
只可惜力道稍微差了点,被官仔森闪身躲开。
“官仔森,你扑街!!”
茅趸怒气冲冲指着官仔森,手背青筋暴起,当下恨不得把官仔森给活剥了。
当下,官仔森只觉得百口莫辩。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废柴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得罪了情报科的差人。
以致对方要亲身出面给自己下套,让自己背这口莫名的黑锅。
不过好在林怀乐适时出声,替他转移了火力。
“衰仔,先不管官仔森的事情,我只问你,丧昆是不是你们杀的?!”
火爆当即一怔,旋即下意识朝着门口后退了两步。
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创口开口道:“是啊!不过他昨晚带着人来我们地盘搞事,喊打喊杀,还打爆我个脑袋!
是他挑事在先,怎么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吧?”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林怀乐冷语一声,火爆跟着后退两步。
刚转身想跑,却睇见门口已经被两个和联胜的打仔给拦了起来。
当即火爆面色一苦。
“丢!你们要打便打,我大佬在庙街等着你们踩过去!
只是现在你们最好不要对我动手,你们和联胜这么多叔父辈出来开会,记的差佬就在外头守着。”
看了半天戏的林笑如终于有动作了,他只朝身后的李向东递个眼色,李向东当即会意。
二话不说,上前就揪住了火爆的脖子,不待火爆反应过来,腾起一脚,正中火爆下阴。
火爆整个身子当即躬得似条烫熟的虾米,李向东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又抬起一脚,直接踹在了火爆左腿的膝盖骨处。
咔嚓一一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清晰传入在座所有人的耳朵,火爆的惨叫声当即传开。
一旁的官仔森见状,更是面色发慌,当下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悄然离席。
林笑如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并未叫破。
同样注意官仔森开溜的还有吹鸡,不过他也没有做声,甚至还朝着后门口的两个打仔摇头,示意他们放官仔森离开。
这种事情,不是他好解决的。
办妥了官仔森,得罪深水埗的龙根。
不办官仔森,社团和茅趸这边又没法交代。
不如让他溜走,到时候把皮球踢给龙根,让深水埗的人去头疼好了。
林笑如起身,走到火爆跟前,顺势点了支烟。
随后扭头看向面色铁青的茅趸,开口道。
“阿叔,人就留在你们这边了,庙街那边,我会尽快搞定!”
言罢,林笑如直接招呼李向东离席,第一个走出了会馆。
林怀乐见状,当即朝茅趸也打声招呼,跟着追了上去。
“阿笑,阿笑!”
追到会馆门口,叫住林笑如,林怀乐左右张望了一番,旋即站到了林笑如跟前。
“乐哥,乜事?”
对于林怀乐,林笑如向来不怎么待见。
“其实也没有别的事情,大家都是本家,我在想......这次庙街的事情,能不能让给我来做?”
“乐哥这是何解?之前你不是说过,多个人多份力吗?”
“我有苦衷的!”
林怀乐说着压低声音。
“谁都知道明年我要和大D争棍子,你卖我个好,有朝一日我能做话事人,一定会报答你!”
二人之前就打过交道,林怀乐知道自己这个本家,和他玩虚的根本没用。
倒不如说点坦诚的,兴许林笑如当真卖他个面子。
林笑如这次倒是回答的极为爽快。
“好啊,乐哥钟意,庙街你一个人去打?”
“你……...你说真的?”
“我当然是说真的,就是不知道乐哥到时候顶不顶得住。”
“兄弟说笑了,我要是连个烟铲乐都搞不定,明年的话事人干脆也别出来选了!”
林怀乐说着拍拍林笑如的肩膀,又补充道。
“这次多谢你卖我这个面子,佐敦那边的士多生意,我一直在帮你盯着。
这次如果能顺利踩下庙街,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就多谢乐哥关照了。”
林笑如耸了耸肩,言罢便带着李向径直往街东的泊车坪走去。
来到泊车坪这边,林笑如却睇见有人埋低脑袋,在自己车旁来回徘徊。
当即李向东下意识就把手探向腰后,站到林笑如跟前。
不过却被林笑如给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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