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剑之下，难存黑暗。

黑心虎不认识灵山门主，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谁，但眼前这仅剩的两人，却都让他格外熟悉。

虹猫是他杀子之仇的敌人，而李寄舟则是阻拦他成道的敌人，这两人都是他必然要干...

李寄舟落地时双膝微沉，足下青石寸寸龟裂，碎纹如蛛网蔓延三尺有余。他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那口翻涌的腥气，右手按在剑鞘上，指节泛白，却始终未曾拔剑——不是不能，而是不敢。方才那一击，已将他经脉震得七分错位，长虹心法在体内逆冲三周天，若再强行催动剑气，怕是当场便要焚经毁脉。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掌心一道焦黑掌印正缓缓褪色，边缘翻卷如枯叶，那是黑心虎最后一掌留下的烙印，也是魔教教主以煞中生圣之境凝练出的“清浊归元印”。

风从山坳口卷来，带着铁锈与焦土的气息。他抬眼望向远处——那里本该是魔教总坛所在的方向，此刻却只余一道撕裂云层的灰白裂痕，如天幕被利刃划开，久久不愈。黑心虎那一声“掘地八尺”，已非恫吓，而是疯魔之后的绝对意志。武林将再无喘息之机，而他，亦再无藏身之处。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蓝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清冷如泉，却压着极沉的哑意。她不知何时已立于三丈之外，白衣染尘，袖口裂开一道斜长伤口，血迹干涸成暗褐。她手中未持玉笛，只握着半截断笛，断口参差，内里嵌着一枚黑鳞——正是黑心虎天魔幻影溃散时所遗之物。

李寄舟未回头，只道：“不是他留下的味道，是我吞下去的煞气。”

蓝兔步履轻移，足尖点过碎石却不发一声，停在他身侧半尺处。她目光扫过他左手掌印，又掠过他颈侧一道尚未结痂的血线，最终落在他紧闭的唇上：“你用了无求易决第三重‘吞渊’？”

“嗯。”他喉结微动，“吞了他三成掌力，反哺长虹心法，才撑住霞光满天最后一击。”

蓝兔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指尖悬停在他左腕寸许之上。一股温润柔和的真气如春水漫过石缝，悄然探入他腕间太渊穴——那是长虹心法最薄弱的起始之穴，亦是他真气逆行最凶险的关窍。李寄舟身形微僵，却未退避。他知蓝兔此举非为试探，而是救命。果然，那缕真气甫一入穴，便如引线点燃火药，他体内乱窜的煞气骤然沸腾，竟顺着经脉倒灌向丹田，欲撕裂气海！

“别运功！”蓝兔低喝，指尖陡然发力，真气化针，精准刺入他膻中、神阙、命门三穴，硬生生截断煞气回流之势。她额角沁出细汗，声音却更冷：“你用无求易决吞煞，却没用它‘化劫’之能。黑心虎的煞气里裹着他的疯意，那是活物，会啃噬心神。你当它是死物吞下去，等于把一头饿狼关进自己五脏六腑。”

李寄舟闭目，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分明感到腹中如沸油煎熬，一股灼痛直冲天灵，眼前金星乱迸，仿佛有千万根黑针在脑髓里扎刺——那是黑心虎疯魔之症的余毒，正借煞气为桥，悄然渗入神魂。

“解不了？”他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蓝兔收回手指，指尖已微微发颤：“解不了。但能镇。虹猫前辈当年……便是这样镇住的。”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三粒赤红丹丸，递至他唇边，“火舞心焰炼制的‘凝神定魄丹’，每日一粒，服满七日，可暂抑疯毒。但七日之后——”她眸光如刃，“若寻不到‘清源之水’，你的神智会像烛火一样，一寸寸熄灭。先失记忆，再忘恩仇，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

李寄舟张口含下丹丸，苦涩瞬间弥漫舌尖。他睁开眼，目光却已清明如洗，甚至比之前更锐利三分：“清源之水，在哪里？”

蓝兔没答，只将断笛横于掌心，指尖一抹，笛身裂痕中竟渗出丝丝缕缕银白雾气，聚而不散，凝成一线微光，直指东南方向。“白虎岭寒潭底，百年冰魄泉眼所涌之水。但——”她指尖微顿，雾气倏然扭曲，“黑心虎已派牛旋风残部前去封潭。他们挖了七条引渠，正将潭水导往魔教总坛地宫。若我没猜错，他要用这水……炼一炉‘寂灭丹’。”

李寄舟瞳孔骤缩。

寂灭丹，魔教禁典《玄阴谱》残卷中记载的禁忌丹方。以清源之水为引，辅以七种绝情之毒、九味断念之草，再以施术者心头血为媒，炼成丹丸。服之者，七情六欲尽皆泯灭，唯存执念一缕——那执念，必是施术者亲手种下。黑心虎欲以寂灭丹重塑整个武林，将所有高手尽数炼为傀儡，从此再无正邪之分，只余他一人独尊。

“他疯了。”李寄舟低语。

“不。”蓝兔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寒光，“他清醒得可怕。疯的是他的病，清醒的是他的算计。他早知自己时日无多，疯症一日重似一日，所以才要抢在彻底癫狂前，把整个天下拖进他的疯狂里。”

话音未落，山坳尽头忽传来一声凄厉鹰唳。众人抬头，只见一只铁爪鹰俯冲而下，爪中抓着半截染血布条，直扑马三娘面门！马三娘袖中寒光一闪，匕首斜挑，鹰爪应声而断，布条飘落。她拾起一抖，上面赫然是用朱砂画就的简笔地图，角落标注一行蝇头小楷：“寒潭东岸，石阵之下，入口三丈，毒瘴三重——跳跳留。”

马三娘脸色霎时惨白，指尖捏着布条，指节咯咯作响。她猛地抬头看向李寄舟，嘴唇翕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李寄舟却已转身，大步朝寒潭方向而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踏下，脚下碎石便无声湮灭为齑粉，仿佛连大地都在畏惧他体内尚未平息的道魔双流。蓝兔默然跟上，玉笛横于臂弯，断口处银雾流转，如一条微型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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