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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竟然是他入阁(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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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殿。

朱慈烺升坐龙椅,“近来朝廷发生了很多事,从去年腊月就一直在吵,这都吵到正月。”

“民间常言:没出正月都是年。今天是正月初八,趁着年尾还没过去,就把没有议定的事情都议下来。”

...

南京城的晨光尚未彻底铺满青瓦飞檐,露落园内已有竹影摇曳,水声潺潺。那池是活水,引自秦淮支流,经暗渠穿墙而入,绕假山三匝,再自石罅汩汩涌出,清冽如初。园中松柏苍劲,藤萝垂壁,几株老梅枝干虬曲,虽已过花期,残瓣犹缀枝头,风过时簌簌而落,浮于水面,随波轻旋。这园子建了整整五年,从选石、运木、请匠到叠山理水,无一不精,无一不费——光是太湖石便运了十七船,其中一块“云岫”高逾丈二,重逾千钧,抬进府门时压塌半截照壁,重修又耗银三百两。可如今,王朝相只一句“违建”,它便成了必须铲除的罪证。

周桓王未回书房,径直穿过垂花门,步入西厢书房。柳如是早已候在那里,案头一盏新沏的碧螺春尚有热气升腾,旁边摊着几张宣纸,墨迹未干。她见丈夫面色沉静,不似惊惶,反倒比往日更显肃然,心下微宽,却仍忍不住低声道:“老爷,露落园拆了,往后休沐日……”

“往后休沐日,我便去户部值房。”周桓王截断她的话,伸手抚平袖口一道细褶,“夫人,你可知朝廷清丈田亩,最怕什么?”

柳如是摇头。

“不是怕人以为,清丈是为国,而是为私;怕人疑心,度田是为民,实为刮地。”他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缓缓写下八个字:“上行下效,法自贵始。”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今日锦衣卫来拆露落园,明日巡抚衙门才敢去拆凤阳富户的九曲回廊;后日应天布政使司才敢闯进溧水豪强的‘听雪斋’,掀了那堵雕花砖墙。若我周某人今日推托一句‘旧制所容’,明日苏州知府便敢在常熟乡间说‘钱尚书府上尚且留园,我等何惧’?那一道口子,开了就收不住。”

柳如是默然,将手中一册《吴中水利书》轻轻合拢。她嫁入钱家十七年,早知丈夫性子——看似温厚,实则刚硬如铁;表面随和,骨子里却寸步不让。当年钱谦益初掌户部,整顿盐政,江南盐商联名上书,称“钱尚书苛刻,不念同乡之谊”,她也曾劝丈夫稍作退让。周桓王只答一句:“盐课亏空三百万,饿殍遍野于淮南,同乡之谊,难道能当饭吃?”——话音未落,三十七家盐引坊尽数查封,抄没白银八十万两。自此,江南士绅再无人敢以“乡情”二字压他。

窗外传来夯土声、斧凿声、梁柱倾颓的闷响。露落园东角那座六角攒尖亭最先倒塌,瓦片哗啦坠地,惊起几只栖在檐角的灰雀。周桓王推开窗,静静望着。亭子是他亲手设计的,檐角微翘,仿的是姑苏网师园“月到风来亭”,匾额还是他亲题。此刻,匾额斜斜插在断梁之间,“月到风来”四字被尘土半掩,墨色犹鲜。

“管家。”他唤了一声。

管家小跑进来,脸上沾着灰。

“把园子里所有石刻、碑碣、匾额,尽数拓印下来。尤其是那块‘桐间露落,柳上风来’的屏风石,连同底座一并拓三份,一份送户部存档,一份送国子监石经馆,一份……送去常熟老家,交族老们传看。”

管家怔住:“老爷,这……是留个念想?”

“不是留个凭据。”周桓王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待清丈完毕,黄册重造,赋税重定,有人若说我钱氏隐田漏税、巧立名目,这些拓片便是铁证:我周桓王拆园之时,园中一草一木、一石一砖,皆有记录,皆可查考。朝廷要的是清清楚楚的账,不是模模糊糊的情面。”

管家低头应是,退出时脚步沉重。

柳如是端来一碗参汤,热气氤氲中,她凝视丈夫侧脸:“老爷,您真不怕……有人背后嚼舌根?说您沽名钓誉,做样子给圣上看?”

周桓王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啜了一口,温润甘苦在舌尖化开。“怕?自然怕。”他放下碗,目光坦荡,“怕自己做得不够真,怕底下人学得不够像,怕这清丈最后成了虎头蛇尾的虚功。至于嚼舌根?由他们嚼去。二十年前我初入翰林院,写一篇《论盐政利弊》,被人抄去贴在贡院墙上,批注密密麻麻,骂我‘不通实务、妄议祖制’。可三年后,户部改盐引法,用的正是我那篇稿子的骨架。人言可畏,但比人言更畏的,是史笔。”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次倒伏的亭台楼阁:“史笔不记人言,只记事。记谁拆了园子,记谁缴了地契,记谁带头清丈自家祖坟旁那三十亩‘风水田’——记这些。至于背后那些唾沫星子,风一吹,就散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户部主事撞进门来,脸色发白,额头沁汗:“尚书大人!刚接到应天府急报,南京城南三里桥一带,昨夜火起,烧毁民房七十二间,死伤十余人!火势蔓延极快,官府扑救不及……”

周桓王霍然起身:“起火缘由?”

“据报,是因临街一家油坊私搭阁楼,占了巷道,又于阁楼内堆置桐油、麻籽,夜间失火,火借风势,瞬间燎原!”

柳如是手一抖,参碗差点脱手。

周桓王却未惊,反而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色冷冽如刃:“油坊老板是谁?”

“回大人,是徽州汪氏,其族中有人在工部营缮司任主事。”

“传令下去。”周桓王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案头茶盏嗡嗡轻颤,“即刻锁拿汪氏油坊东主,押赴刑部大牢;查抄其全族产业,凡涉违章搭建者,无论亲疏,一律查办;着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霍达,即刻赴凤阳,彻查所有州县油坊、酒窖、染坊、漆作——凡易燃易爆之所,凡私扩违建之屋,凡堵塞沟渠之墙,凡遮蔽消防之檐,一律拆!拆干净!拆到底!”

主事愣住:“大人,这……是否需先奏明陛下?”

“不必。”周桓王抓起朱笔,在案头一本黄册封皮上重重画了一道朱砂横线,“陛下昨日乾清宫亲谕:‘锦衣卫街道房会同应天府,负责此事。’——这‘此事’二字,包不包括救火之后的追责与整饬?本官身为户部尚书,兼领度支之职,掌天下财赋,亦掌民生安危。七十二间屋烧成焦炭,十余条命化作青烟,若还只盯着地契田亩,那这清丈,丈的不是田,是人心;量的不是亩,是良知!”

他掷笔于案,朱砂溅上袍袖,如血痕:“去!告诉王朝相,露落园拆完,让他带人去三里桥。拆掉那座惹祸的阁楼,再拆掉周围所有僭越规制的马头墙、飞檐斗拱、夹层暗阁!告诉应天府尹,自今日起,南京城内,凡临街五尺之内,不得设任何凸出墙体之物;凡三层以上之楼,必报工部勘验;凡存油、存酒、存硝、存硫之地,须另立章程,专设防火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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