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断打断了王五的大逆不道之言,盯着这位忧国忧民的侠客:“我们的国家出现了很多问题,我准备用一生来解决。”
“卑职愿追随大人,纵然粉身碎骨在所不辞。”王五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沈墨卿望着这个年轻的理想主义者,心中感慨万千,曾几何时,自己也这般心怀理想,热血沸腾。
俗世洪流能站得住脚已经是千辛万苦,想出人头地恐怕比登天还难。
二十五年燕园磨刀,不过副教授。
“五哥,要一套刀法?”
“是。”
王五正热血沸腾,摘了军帽,解了武装带,从背后缓缓抽出他心爱的大刀,将牛皮刀鞘掷于雪地。
刀重3斤半,刃长100厘米,可单手,亦可双手,出自名家之手。
劈、砍、斩、撩、挂、抹、挑~
一套刀法下来,王五兴起,双手持刀斜劈一刀,刀光所至,院内一棵成人大腿粗细的樱花树咔咔断成两截。
“好刀法!”
枪厂,秩序井然。
经历了人员大换血之后的车间,机器轰鸣,秩序井然。
在沈琏、辜鸿铭、勃朗宁、唐廷枢等人的陪同下,沈墨卿参观了各处,所到之处,基本满意。
首先是信息透明。
厂区出门通道的橱窗里贴着工人待遇,奖惩细则,以及工厂规章。
沈墨卿特意凑近观察了纸质,确定并非是糊弄自己的临时张贴,而是贴了至少半个月。
每周都有生产技术培训班,时间、地点,提前告知。
被表彰之人,被开除之人也都一一阐明奖惩原因。
赏罚分明,人心才定。
沈琏:
“最近在直隶地区新募学徒工1852人,其中,学的快的310人已经可以试着制作简单部件了,和老师傅配合的也不错。不过,有那么一二百名学徒工先天愚钝,恐怕再怎么教也难以独自开机床。”
“教不会?”
“难,实在愚笨。
“只要态度没问题,就不要赶人回家,尽量分流去仓库、食堂、车队干点体力活。”沈墨卿扭头,压低声音,“再招2000名男学徒工,要求16岁以下,能写会算,身体健康,三代可查。再招500名女工,要求13岁以下,长相
清秀,身体健康,身家清白。”
“是。”
沈琏心中忐忑。
沈家这艘大船,似乎在开向奇怪的方向。
“报告监督,预计本厂一月可实现杠杆步枪产量增产四成,单发步枪增长五成,子弹增产六成,炮弹增产七成。”辜鸿铭身兼财务主事,“此外,整体制造成本下降了三成,整体工资下降了两成。”
虽然一线工人的薪水提高了,但砍掉了大部分管理层之后,整体工资支出居然下降了。
“产品质量呢?"
“质量合格。”
“我会安排不定时抽检,如果发现质量出了问题,我不会客气的。”沈墨卿突然止步,盯着众人。
“是这样的。增产是因为流程更科学,工人素质提高。降本是因为换了采购端,现在咱们合作的全是民间商人,质量合格,价格低廉。”负责物料采购的唐廷枢赶紧解释道。
“不可大意。皇商贪得无厌,民间商人就是什么纯洁善良的小白兔吗?唯利是图是商人的本性,我们必须用严格的制度约束他们。’
总装车间。
沈墨卿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杆成品杠杆步枪反复拉栓。
勃朗宁凑了过来,小声道:“监督,根据前线将士反馈,我发现这款步枪还存在很多问题,我会想办法修改的。”
“泥沙容易进入,故障率比单发步枪高,装填子弹慢。”
“对、对,全中。”勃朗宁望着居然精通技术的上司,膜拜不已。
“不必浪费精力。杠杆步枪注定是过渡产品,你把时间和精力还是要放到研发新品。比如,研发出一款火力更猛、更持续的步兵武器,可以比步枪更大、更重,由多名士兵操作,一架能抵五十杆步枪的火力。”
“是。”
勃朗宁心里嘀咕着,怪了,怎么和我心中琢磨的自动武器设想差不多呢。
正视察时。
王士珍过来了,军服笔挺,眼神坚毅。
“卑职想借一步说话。”
“可以。”
俩人走出车间,走到操场上。
“王兄,你是想辞职吧?”
“是。”
“为什么?”
“卑职毕竟是军人,应该驰骋沙场,哪怕马革裹尸还,而不是蹲在后方搞武器制造。况且,杠杆步枪的量产已经成熟了,卑职可以走了。”
“是李少荃给你拍电报了?”
“嗯。”王士珍想了想,补充道,“我自己也想去辽东前线,辽东前线打的很艰难,双方反复争夺摩天岭,第一镇的弟兄们伤亡很大。”
“国家利益和追随恩主,孰轻孰重?”
“当然是国家利益,不过,卑职待在京城实在是无事可做,甚至连一杆枪一颗子弹都不会造。”王士珍露出了苦笑。
“不,你在替我训练民兵。”
“监督,恕我直言,如今的战争没有民兵的用武之地。”
“你就这么看不起民兵?”
“给我一门山炮,五哨老兵,我保证能在任何一场遭遇战中击溃您的3000民兵。”王士珍说的极其诚恳,“现代陆军之间的战争是很复杂的,通信联络,炮兵观测,步炮配合,友军配合,野战医院,修筑工事,布置火力,侦查
地形,后勤补给,这些科目民兵统统没学过。”
沈墨卿听了,沉默许久。
金玉良言。
野战军和民兵的差距,自己也不是不清楚。否则,就不会送张宗仓去第一镇打仗了。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教授不去军中呢?
原因有两点。
一,军政不可兼得。
二,海军很难登岸,陆军很难立足。
..........
许久。
“那么,怎么才能弥补呢?”
“不可能。”王士珍苦笑,耐心解释道,“大人,装备的差距好弥补,人的差距无法弥补。一支精锐的野战军团需要大批成熟士官,需要军校毕业的参谋,需要久经沙场的中高级军官。还有,民兵不脱产,野战军队是脱产的,
怎么能用业余爱好去挑战专业人士呢。”
“帝国军队数十年未经战火,陆军的数量严重不足,接下来一定会扩编的。如果你有意,我可以向大本营推荐你独领一军。”
“李统制对卑职恩重如山,卑职不愿背弃旧主。”
“这怎么是背弃旧主呢?”沈墨卿痛彻心扉,“你这个人的思想就是太狭隘,太保守了。”
正说着。
沈琏急匆匆过来了。
“养心殿有召,让你火速进宫,好像出大事了。
“知道了。”
“士珍兄,稍安勿躁,等我从宫里回来之后再找你。”沈墨卿指着他,“如果他非要走,沈琏,你就了他。”
王士珍苦笑。
沈琏一副浪荡公子模样,上前揽住他肩膀,语气亲切:
“今晚,我、辜鸿铭、龚照,还有你,咱们南苑四公子一起进城喝花酒。酒钱,我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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